夜风拂过,裹着寒意钻进衣料缝隙,落在皮肤上。
夜太静,静得虫鸣都显得单薄。
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昏昏沉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黯淡无光,连方才还隐约可见的星子,此刻也尽数隐没在墨色天幕里,只剩一片沉沉的压抑。
姜觅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
覃时越下颌微敛,手臂牢牢收紧,将她彻底锁在温热的怀里,隔绝了夜风的寒凉。
“覃医生。”
许久,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微哑,“我一定要抓到那个人!”
“……崔鑫源?”
“嗯,无论他是何方大佬,针对我的家人,就是不行。从二叔的车祸开始,他就在背后各种小动作。次次都牵扯到我家!”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牵扯进了Ac。
以前,陆明宇就提过,关于他背后的组织。
可是,过去这么久,警方那边好像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这一次,倒是可以顺着潘向薇和para往上查。
覃时越低头,鼻尖抵住她微凉的额角,声音温柔:“嗯,你一定能抓住他。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夜色更深。
整个乡间陷入一片浓稠的漆黑。
-
国外,某庄园。
夜色浓稠,墨色天幕上,一丁点星子都看不见。
位于密林深处的庄园灯火通明,却像是嵌在黑幕上的一颗明珠。
灯光亮处,见不到一个人影。
回廊处、转角处、绿植阴影处,都有暗影隐藏其中。
亮如白昼,寂静如荼。
忽然,庄园深处的书房,传来一阵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了庄园的寂静。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的废物。”
男人声音暗哑,带着愤怒、压抑、不甘。
“我教养她那么多年,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还自诩聪明人,我看就是蠢笨如猪而不自知。”
“这么久了,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有什么用?”
“我早就叮嘱过她,国内不是这里,警方不是摆设,特警特战更不是,人家是真有锋芒。”
“我说过很多遍,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跟警方对着干!”
“她倒好,前脚招惹国安,后脚就去叫嚣警方,还敢跟四方联手的队伍正面硬刚!”
“她是嫌自己头太铁吗?”
“蠢货!”
“口口声声跟我保证,一定取了那个女人的命。”
“还跟我说什么一环套着一环,环环相扣,结果呢?”
“对方的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她自己倒是栽进去了!活该!”
“还想要我救?痴心妄想!”
里面的男人在咆哮。
站在门边的佣人,身姿笔挺,面不改色。
门里传来的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没人敢开口。
……
十分钟后,门内的牢骚声终于消停。
精致厚重的门从里面打开,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来人!”
立即有身着西装的人上前,躬着身子,态度恭敬:“先生,请吩咐。”
先生递过来一张纸,“把这个,原封不动的给我传到暗网,悬赏金提到一个亿。无论她是谁,这一次,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用眼角的余光就着灯光悄悄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暗网悬赏令,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下面附有人物资料。
如果姜觅在这里,她就会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她。
可现在,除了接到这张纸的人,无人知晓即将会发生什么。
男人盯着佣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指尖捏了捏眉心。
那个女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一个亿,一个亿的悬赏金!
他就不信了,一个亿砸下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
白日喧嚣渐渐回归平静,医院里也安静下来。
单独病房内,姜萱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眼放空。
今日,姜瑜的遗体已被送去火化,此刻估计已经被他的父母带回老家。
她知道,今日父母在殡仪馆那边给姜瑜做了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听说,姜觅出钱,给姜瑜买了一身昂贵的寿衣,还特意请了入殓师给姜瑜整理仪容。
姜萱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久久回不过神,心里五味杂陈。
姜瑜临终前跟姜觅说的那些话,她从医院的护士嘴里听到过。那时候,不过以为是姜觅的忽悠,没有想到,姜觅真的兑现了承诺。
而她,却连出席姜瑜的告别会都不愿意。
心思百转千回之间,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动静很小,却惊得姜萱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姜家人都回老家了,护士刚查过房,这个时候谁回来?
等那人的身影进入眼帘,姜萱眼眸缓缓睁大,眼中是浓浓的疑惑:“伯母?”
来人是邹海的母亲,邹夫人。
依旧是印象中的那个人,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下巴微微抬起,看她时,眼神倨傲。
也不知道是病房里灯光太惨白,还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晚,她觉得邹夫人脸色不太好,过于发白。
姜萱挪了挪身子,“伯母?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姜萱心理惊疑:看她?深更半夜?
而且,邹夫人向来不待见她,嫌弃她没有背景,不够资格做邹海的女朋友。
现在却专程来看她?
姜萱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伯母,抱歉,我……”姜萱眼神歉意,抬了抬手,指着旁边的椅子:“那里有椅子,您随意!”
“没关系,你躺着就好,我自己来!”邹夫人说着,自顾自地拖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您也知道来的不是时候?
姜萱在心里嘀咕。
“不知道阿姨这个时候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姜萱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虚弱,保持着该有的礼貌。
“我知道我这个时候来,不太合适,只是,时间不等人,”邹夫人顿了顿,“我想让你帮我一点小忙。”
“阿姨,您请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邹夫人虽然对她态度不好,但身为她男朋友的邹海,一直把她放在心尖上。
对方是邹海的母亲,只要不是太过出格的事,她都愿意退让几分。
邹夫人闻言,原本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眼底的焦灼掩去些许,只是那一身惯有的矜傲依旧未卸。
她抬手拢了拢精致的卷发,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心底并不平静。
沉默片刻,邹夫人避开了姜萱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得已的为难:“你应该也听说了,最近清江风头紧得厉害,从上到下的官场大整顿,查得极严,不少人一夜之间就出了事。”
姜萱心头微沉,轻轻点头。
她受伤后,一直躺在医院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消息。
但这场席卷整个清江的官场震荡,她或多或少从护士、护工的闲谈里听过一二。
声势浩大,牵扯极广,不少深耕清江官场多年的人物,都在这场整顿中被逐一清查。
难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