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雪山,山峰陡峭险峻,像一把把倒插的利刃,直刺天空。天空是暗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光,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雪花大而沉重,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就堆积起来,压得她肩膀发沉。狂风在山脊上肆虐,横向刮过来,力道大得能把人直接吹下悬崖,她只能死死地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攥成拳,才能勉强站稳。
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衣,没有任何保暖的衣物,在这极寒的雪山里,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叶子。寒冷快速吞噬着她的体温,她的嘴唇很快就冻得发紫干裂,脸颊和鼻尖被寒风刮得通红,随后又失去知觉,变成青白色,手脚僵硬冰凉,指尖完全不能弯曲,连血液都像是要被冻凝住。
这里是哪里?
她不是和阿鑫一起躺在床上吗?阿鑫呢?
小沫的心脏瞬间缩成一团,恐慌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颤抖着转头,四处张望,可入目只有白茫茫的雪和陡峭的山壁,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人气,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活物,孤独和恐惧,比寒冷更让她崩溃。
她下意识地喊阿鑫的名字,喊张木然的名字,可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刚一出口,就被狂风吹散,消失在风雪里,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股极致的恐惧感,突然笼罩了她。
不是害怕孤独,不是害怕寒冷,是源自灵魂深处的、被猎杀的恐惧。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的身后,在暴风雪的深处,有一个恐怖的存在,正在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冰冷、怨毒,带着浓烈的恶意,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全身,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可冷汗刚渗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
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看不到形状,听不到声音,可那股压迫感,无比真实。只要她停下脚步,只要她回头,就会被那东西彻底撕碎,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跑!
赶紧跑!
不能回头,不能停下!
小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缺氧带来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这里的海拔太高了,空气稀薄到让她绝望,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一点点带着风雪的冷空气,根本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她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痛难忍,喘不上气,每一次吸气,都觉得肺里又干又疼,像有火在烧,又像有冰在割。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跳着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高原反应带来的恶心感直冲头顶,她捂着嘴,弯下腰干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在这极寒的天气里,泪水刚滑落,就冻成了冰珠,粘在她的脸颊上,又冷又疼。
她不想跑,她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寒冷和缺氧让她连站着都费劲,她好想停下来,好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好想回到温暖的家里,回到阿鑫的身边。可身后那股恐惧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逼近,仿佛那东西已经伸出了手,马上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小沫咬紧牙关,冻得僵硬的双腿,迈开了脚步,在狭窄的山脊上,疯狂地奔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又疼又冷,她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脚下的冰雪滑得要命,她好几次都脚下打滑,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悬崖外面,吓得她魂飞魄散,只能拼命抓住身边凸起的岩石,指甲都劈裂了,鲜血渗出来,瞬间冻住,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逃离身后的东西,离那道冰冷的目光越远越好。山脊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越来越厚,两边的悬崖越来越陡峭,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四周的雪山像怪兽一样包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困难,肺疼得快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四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机械地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快要撑不住了,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随时都会倒下去,身后的恐惧感,已经贴到了她的后背,冰冷的气息,仿佛已经拂过了她的头发。
就在她即将崩溃倒地的那一刻,狂风,突然停了。
漫天的大雪,也瞬间止住了。
世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前方的风雪散开,一团温暖的火光,突然在雪地里燃烧起来,明亮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照亮了漫天飞雪。
小沫的脚步猛地停下,她扶着身边的山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捂着闷痛的胸口,怔怔地看着那团火光。
和傍晚她与阿鑫一起看着燃烧的黄纸,那团火焰,分毫不差。
火焰跳动着,越来越旺,火光里,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还是这座雪山,还是这片悬崖,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悬崖的最边缘。
是张木然。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可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恐惧。他站在悬崖边,没有看身后,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目光穿过火光,穿过风雪,直直地落在了小沫的身上。
小沫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眼泪疯狂地涌出眼眶,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快下来,想让他别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可她的喉咙像被冰块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冲过去,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下一秒,张木然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告别,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飞身跳下了万丈悬崖。
“木然!不要!”
小沫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破碎在寂静的雪地里,她终于挣脱了束缚,疯了一样冲向悬崖边,可悬崖边空空如也,火光瞬间熄灭,暴风雪再次席卷而来,将张木然的身影,彻底吞没在了深渊之中。
无尽的悲伤和恐惧,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小沫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往下坠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不要!”
“木然!”
两声惊呼,同时在卧室里响起。
阿鑫和小沫同时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睡衣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脏狂跳不止,还陷在雪山的寒冷、窒息和恐惧里,无法回神。
卧室里暖灯昏暗,暖气充足,窗外的北风还在拍打着窗户,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可他们却像是刚从那座死亡雪山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都带着散不去的寒意,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寒冷,每一次窒息的痛感,都无比真实,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里同款的恐惧、泪水和惊魂未定,看着彼此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他们都瞬间明白了。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一模一样的雪山,一模一样的逃亡,一模一样的火光,一模一样的,看着张木然从悬崖上飞身而下。
阿鑫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身边同样浑身发抖的小沫,两人相拥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可出租屋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散去。
那座雪山的噩梦,那道悬崖上的身影,像一道沉重的诅咒,死死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张木然的生死,成了悬在他们心头,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这场诡异的同梦,才只是所有事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