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附骨之疽般瞬间攫住了全身,耳边是狂风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林霜月死死抱住苏璃月,在坠落的刹那强行扭转腰身,让自己的后背狠狠撞向崖壁上横生出的枯藤与怪石。
“刺啦——”
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与皮肉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林霜月只觉后背仿佛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刮过,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但借着这股惨烈的缓冲之力,两人下坠的势头终于减缓。最终,她们重重地砸在崖底一片厚厚的腐叶堆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咳……咳咳……”苏璃月被摔得七荤八素,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她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林霜月的怀里,“霜月……东西还在吗?”
林霜月伏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侧和后背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她颤抖着将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的金属底座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分。她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在……我们,还没死。”
崖顶之上,隐约还能听见赵坤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弓弩手盲目放箭的破空声,但那些声音正随着距离的拉大而逐渐变得微弱。
“别停……”萧逸云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他同样狼狈不堪,那柄残破的折扇早已不知去向,原本一袭潇洒的青衫此刻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额角还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咬着牙,用仅存的力气撑起身体,回头看向两个女孩,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凝重,“赵坤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他很快就会派人下来搜索。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林霜月强忍着眩晕感,将苏璃月从地上拉起。崖底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原始密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与腐木的味道。借着从树冠缝隙间漏下的惨淡月光,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密林深处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崖顶的任何动静,三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岩洞前停下。洞内干燥避风,暂时是个安全的落脚点。
林霜月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终于脱力般滑坐在地。她低头看向自己腰侧的伤口,鲜血已经将衣襟完全染成了暗红色,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瓶仅剩的止血散,毫不犹豫地倒在了伤口上。
“嘶——”药粉触及翻卷的血肉,带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林霜月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明得可怕。
“霜月,你的伤……”苏璃月眼眶泛红,想要伸手帮她包扎,却被林霜月轻轻摇头制止。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死不了。”林霜月抬起头,目光越过洞口,望向崖顶的方向。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沉淀着比夜色更深的寒意。
“赵坤刚才说,玄冰引的事没完。”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以为我们只是三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但他错了。”
萧逸云靠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闻言冷笑了一声:“这老狗欺人太甚。不过,他刚才的举动也暴露了一个事实——连那个神秘的斗篷人都没能从我们手里抢走东西,这说明,我们手中的这个金属底座,其价值远超影阁的想象。”
“不止如此。”林霜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怀中底座的纹路,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大殿内的每一个细节,“那个斗篷人撤退得太干脆了,他根本不是打不过,而是……在忌惮什么。或者说,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赵坤这只老狐狸,不过是被人推到前面来试探我们虚实的炮灰罢了。”
“你是说,影阁背后还有人?”苏璃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管是谁,”林霜月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柄上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化作暗褐色的印记,“既然他们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那这笔账,我们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从今夜起,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洞外,夜风穿过密林,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而在这幽暗的岩洞深处,三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正悄然燃起复仇的烈焰。属于他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