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篆刻着繁复至极的星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像是有一整片夜空被封印在了剑身之中。
剑锷处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银白宝石,宝石内部有无数的光点闪烁明灭,如同群星闪烁。剑尖斜指地面,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缝隙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锋利到了极致的力量切开,而非被剑气劈开。
凤寒霜看着那柄剑,瞳孔猛然一缩。
“星陨……”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少主,你的星陨剑……还在?”
黑小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丝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在说“原来你们都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又像是在说“有些东西,即便失忆了也不会忘记”。
“铁斧,看好她。”黑小虎淡淡道,然后迈步向前,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银白色的星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星辉,那星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到第七步时,他的身后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片星空的虚影,无数星辰在其中运转,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勾勒出一幅壮阔至极的星图。
蛊主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的情绪。
“星辰诀?”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不对,这不是完整的星辰诀。你的星力……有缺口。你的丹田受过重创,经脉破损未复。哈哈!黑小虎,你在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他的双臂猛然张开,宽大的灰袍无风自动,袍袖中涌出铺天盖地的灰白色蛊尘,如同一面巨浪,朝黑小虎当头压下。那蛊尘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在其中翻滚蠕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黑小虎没有退避。
他单手举剑,星陨剑的剑身上,无数星辰纹路在同一瞬间齐齐亮起。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模糊的画面——一个高大的身影,握着他的手,教他握剑的姿势,那手掌的温度,那声音的深沉,那背影的伟岸。那是谁?他想不起来。但他记得那一剑的感觉。
那一剑,曾经劈开过万丈深渊。
“星——落!”
他低喝一声,星陨剑猛然斩下。
银白色的剑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弧形匹练,那匹练的形状如同一轮弯月从天际坠落,带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与重量,狠狠撞向了那面蛊尘凝成的巨浪。剑光与蛊尘相接的瞬间,整座大殿都剧烈震颤起来,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而下,那座正在蓄能的九重星门也受到了冲击,门框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警报般的嗡鸣。
蛊尘在剑光中层层瓦解,无数蛊虫在星力的灼烧下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但就在剑光即将破开蛊尘、斩中蛊主本体的时候,异变陡生。
黑小虎忽然闷哼一声,脸色骤变,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身后的星空虚影出现了无数道裂痕,那些运转的星辰开始崩碎,一颗接一颗地暗淡下去。星陨剑上的光芒也随之骤然减弱,那道即将斩中蛊主的剑光在距离蛊主面具不到三尺的地方猛然停滞,然后——轰然碎裂。
漫天的银白色光点如萤火般四散飘落,照亮了蛊主那张惨白的面具,也照亮了面具下那双骤然变得狰狞的灰白色眼睛。
“我说了,你在虚张声势。”蛊主的笑声尖锐刺耳,“你的丹田,根本撑不住星辰诀的全力运转。黑小虎,你太弱了,弱得连你父亲当年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黑小虎单膝跪地,用星陨剑撑着身体,嘴角的血丝越涌越多。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得让蛊主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你说得对。”黑小虎抬起头,嘴角的血迹给他平添了几分狰狞,“我的丹田确实有损。但你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实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的某种东西,让蛊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蛊主。”黑小虎一字一顿地说,“你刚刚提到了无忧姑姑的血书。那封血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我很想知道。但你既然知道了血书的存在,还一路追到了这里,说明你和你背后的人,不愿意让我看到那封信上的内容。所以……”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抬起左手,指尖在星陨剑的剑锋上轻轻一划,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星陨剑的剑身上。那些鲜血接触到剑身上的星辰纹路时,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被剑身贪婪地吸了进去。
“我要赌一把。”黑小虎的目光越过蛊主,看向他身后那条漆黑的甬道,甬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赌在你杀死我之前,先有人来取你的命。”
蛊主猛地转身。
甬道深处那道紫色剑光来得极快,起先只是一线细芒,如同黎明前天际最边缘的那一抹微光,转眼间便已暴涨成一道贯穿黑暗的紫色匹练。
剑光所过之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凝结了不知多少年的青苔与垢渍被凌厉的剑气齐刷刷削去一层,碎石粉末簌簌而下,在剑光掠过的尾迹中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长龙。
蛊主那张惨白面具下的灰白色眼眸骤然一缩。
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从袍袖中探出——那只巨大的、布满了层层叠叠蛊茧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处的皮肤猛地撕裂开来,从中涌出一面由无数蛊虫编织而成的盾牌。
那些蛊虫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甲壳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灰色光泽,它们在涌出的瞬间便以极快的速度彼此勾连、锁死,甲壳边缘的倒钩互相咬合,发出密集如骤雨的咔嗒声响,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面三尺见方的虫甲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