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石门上那条粗如儿臂的门闩上，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进入这座圣殿之前的路径。
这座大殿位于归墟秘境的最深处，入口隐蔽至极，若非凤寒霜和铁斧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而他们进入之后，立刻便将石门闭合、门闩卡死，外面的人想要进来，要么强行破门，要么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用蛊尘渗透。
强行破门，动静太大，会惊动秘境中的其他存在——那些东西，可比蛊尘可怕得多。
所以外面的人选择用蛊尘。
这说明对方既不想惊动秘境中的东西，又不打算放过殿内的人。这份耐心和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的朋友。”黑小虎忽然开口，声音朗朗，穿透火环和石门，清晰地传了出去，“既然都追到了这里，何必藏头露尾？报上名来，也让本少主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殿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声音从石门另一侧传来，听不出是男是女，像是被刻意扭曲过，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尖锐和飘忽。
“明教少主黑小虎？”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得不阴不阳，“好大的名头。不过你这少主之位，还能坐几天呢？袁家界的天，已经塌了。无忧那贱人的血，流了一地，红艳艳的，真是好看。你猜，下一个流血的会是谁？”
黑小虎的瞳孔猛然一缩。
凤寒霜握着赤焰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黑小虎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虽然依旧冷若冰霜，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像是被压制的火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铁斧则是直接炸了。
“你奶奶的！”他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就要冲上去开门，“无忧娘娘待俺不薄，你敢咒她？俺劈了你！”
“铁斧！”黑小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五指发力，硬生生将那黑塔般的身躯按在了原地，“冷静。他在激你。”
“可是少主——”
“我说，冷静。”黑小虎的语气不重，却让铁斧浑身一颤，那股冲上脑门的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斧柄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但他终究没有再动。
黑小虎转向石门方向，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是令人心悸的寒意：“无忧姑姑若是出了事，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说话？”
“哈哈哈——”那扭曲的笑声再次响起，“黑小虎，你以为我在吓唬你？你以为袁家界还是从前的袁家界？你以为你那老爹的余威还能镇得住所有人？天真！太天真了！无忧的血书都送到你手上了，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
黑小虎的心猛地一沉。
血书的事，对方怎么会知道？
那封密信从圣火峰发出，由凤寒霜和铁斧一路护送，穿过炼狱峡、归墟外域，历经千难万险才送到他手中。这一路上的行踪只有教中极少数人知晓，连铁斧都是在出发前才被告知任务内容。而对方不但知道血书的存在，连送达的时间都掐得如此精准——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教中有内鬼。
要么，无忧的血书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致命。
“少主。”凤寒霜忽然开口，声音极低，低到只有黑小虎和铁斧能听见，“外面的蛊尘停了。”
黑小虎目光一凝。果然，那些从门缝中渗入的灰白色粉末已经停止了涌动，悬浮在空气中的蛊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降，在地面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像是落了一层诡异的霜。
对方停止施蛊，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蛊尘已经侵入了足够的范围，达到了目的；二是对方准备换一种方式，直接破门。
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退。”黑小虎当机立断，低声喝道，同时向后退去。
三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后撤，脚掌在地面上轻点，身形如燕般向后掠去。铁斧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也能做到落地无声，显示出了与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灵巧。
就在他们退后的同一瞬间，石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某种重物狠狠撞击在石门上的声音，整座大殿都为之震颤，头顶的石壁上簌簌落下细碎的石粉。星门的光芒在这一震之下忽明忽暗，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传来。
第三声。
第四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沉重，每一声都让石门的震颤更加剧烈。那条粗如儿臂的门闩在连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木质纤维开始寸寸崩裂，细碎的木屑四下飞溅。铁斧亲手卡上的门闩，竟然连十息都撑不住。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铁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条正在碎裂的门闩。
他的玄铁巨斧全力一劈，能开山裂石，但他自问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轰开这扇石门。而外面那个东西，用的似乎不是任何兵刃，而是——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炸开，门闩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碎片带着呼啸声向殿内激射而来。铁斧挥斧格挡，玄铁斧面上迸出几点火星，将那几块碎片尽数弹开。
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贴在石门的正中央，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死人身上的肤色。手掌的指缝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仔细看去，赫然是无数细如发丝的灰白色虫豸，正从掌心的毛孔中钻出，再钻入，循环往复，仿佛这只手掌本身就是一座蛊巢。
随着石门越开越大，手掌的主人终于暴露在星门的光芒之下。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人。
——姑且还能称之为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