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石门上的星纹光芒大盛,银白色的光辉将整座圣殿照耀得如同白昼。那沉重的门扉在轰鸣声中剧烈震颤起来,门缝处喷出一股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浊气,带着腐朽与沧桑的味道扑面而来。黑小虎的头发被这气浪吹得向后飞扬,他却纹丝不动,双眼紧紧盯着缓缓向内开启的石门。
石门才打开一条缝隙,两道身影便如闪电般射了进来。当先一人,身披一袭绣着暗金凤纹的黑色斗篷,那斗篷在急速掠动中展开如翼,上面以极细的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在星光下流光溢彩,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出。
来人身段修长,面罩寒霜,一双凤目锐利如电,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线此刻紧绷着,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她手中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烈焰流淌的长剑尚在嗡鸣,剑身上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剑尖处还滴着几滴墨绿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冒起缕缕青烟。正是许久未见的凤寒霜!
在她身后,铁斧那如同半截黑塔般的雄壮身躯挤了进来——那石门缝隙明明已算宽大,可他那副肩膀往过一塞,竟硬生生蹭得石门又往内多开了半尺,碎石簌簌而下。
他浑身热气蒸腾,汗水在滚烫的皮肤上化作道道白气,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一般。那虬结的肌肉在汗水的浸润下油光发亮,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如同铁铸铜浇。他肩上扛着他那柄标志性的、比门板还宽的玄铁巨斧,斧面上还有几道清晰的新鲜爪痕,每一道都深达寸许,爪痕边缘的金属卷起狰狞的毛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煞气息,闻之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进入圣殿,顾不上惊叹殿内的宏伟景象,甚至连呼吸都没来得及调匀,立刻回身,四只手同时抵上石门,合力将那扇巨大的石门再次推上。
铁斧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贲张,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喝;凤寒霜则面沉如水,咬紧牙关,纤细的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真元光泽。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闭合,铁斧又抓起一旁一根粗如儿臂的门闩,哐当一声卡死,又连拍三掌确认牢固,这才长出一口气。
“呼……奶奶的,总算是甩掉了!”铁斧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巨大的身躯砸得地面都震了三震。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污的混合物,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抹了一把脸,将掌心蹭得一片暗红,“那些鬼东西,追了俺们一路,比牛皮糖还粘人!俺劈了它十七八斧都不死,真他娘的邪门!”
凤寒霜则要镇定得多,她单手拄剑,剑尖没入地面三寸,借力稳住身形。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以及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也显示出这一路奔逃绝不轻松。她迅速扫视了一眼大殿,当目光落在那座正在缓缓蓄能的宏伟星门上时——那九重门框层层叠叠,无数符文如星河流转,正在以某种玄妙的节奏逐一亮起,冰冷的眸子里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异,秀眉微挑,但很快便收敛了。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黑小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先是看了他的脸,确认没有重伤;又扫过他的胸口,见他气息澎湃、呼吸绵长;最后落在他身上虽破损却不见致命伤的衣衫上,见他虽历经险境却神完气足、双目有神,眼中不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那丝欣慰转瞬即逝,她随即单膝跪地,斗篷的下摆铺展在地面,如凤尾般散开。她双手捧起一封由赤色火漆封口、上面以金色纹路勾勒出一朵燃烧红莲的密信,高举过眉,沉声道:
“少主!属下等奉命,深入秘境,搜寻少主踪迹。我等自圣火峰出发,横穿炼狱峡,七日前进入归墟外域,三日前方才寻到此处入口。天幸少主安然无恙!教中有故人来访,事态紧急,副教主亲笔密信在此,请少主速速览阅,早作定夺!”
铁斧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单膝跪地,那巨斧被他随手搁在一旁,砸得地面火星四溅。他瓮声道:“少主!快看看吧!那故人……嗨!俺嘴笨说不清楚,但教主说了,晚了怕来不及了!俺出来的时候,教主亲自把俺叫到跟前,说‘铁斧,你要是找不到少主,就别回来见我了’,俺当时腿都软了……”
黑小虎快步上前,先伸出双手扶住凤寒霜的双臂,将她稳稳托起,又转向铁斧,在他那铁砧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看着凤寒霜那张永远冷若冰霜、此刻却带着掩饰不住疲惫的面容——眼下有淡淡青痕,唇色也比往常浅了几分;又看了看铁斧那憨直忠心、毫不作伪的急切神情,眼角处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尚未来得及处理。
一股暖流涌过心间,喉头微微滚动。明教并未放弃他,在这凶险莫测的秘境深处,教中同袍仍在不顾安危地寻找他,横穿炼狱峡,深入归墟域,历尽千难万险,只为寻他一人的下落。
“两位辛苦了。”他郑重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却字字千钧。然后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密信。
火漆完好,色泽鲜红如凝固的血液,上面的红莲印记层次分明,散发着淡淡的火属性真元波动,触手温热,指尖按上去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灼意——这确实是父亲黑心虎的独门手法,那红莲暗合黑心虎心法中的“赤焰红莲诀”,火纹走势有七处微妙的转折,无人能仿冒。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左手托信,右手指尖在火漆上轻轻一划,星力微吐,银白色的光芒如细针般刺入火漆与信纸的接缝处,那坚硬如铁的火漆便无声剥落,断口处光滑如镜。
他展开信笺,信上只有寥寥数行苍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凝重意味的字迹。那些字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色浓淡不一,显然是执笔者写到某些字时,情绪激荡,难以自抑。信的内容,他越看越是心惊,两道剑眉缓缓拧到一起,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而迟缓,原本沉稳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无比,嘴唇微抿,眼中精芒闪烁不定。看到最后一字时,他的手指竟微微一颤,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震惊与……疑惑。
凤寒霜和铁斧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扰。铁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斧柄,粗糙的掌心在金属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凤寒霜则如冰雕般一动不动,唯有她那双凤目,始终紧紧锁定在黑小虎的面庞上,试图从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中读出些什么。大殿内,只剩下那座九重星门蓄能时发出的低沉嗡鸣,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呼吸,绵长而沉重;以及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良久。
黑小虎看罢密信,缓缓抬起头,手指微微用力,将那信笺重新叠好,动作缓慢而凝重,每一个折痕都对齐得一丝不苟。
他将密信贴身收好,目光在凤寒霜和铁斧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穿透归墟秘境外的万重迷雾,看到那遥远故土上的天翻地覆。
殿中星门的嗡鸣声忽地高了一个音阶,一道流光从第一重门框上闪过,照亮了他半边脸庞,将那复杂的神情衬得愈发深沉。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语气——那语气里有惊讶,有疑虑,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是对宿命轮回的深沉感叹——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故人来访……这故人,竟然会是无忧娘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几息,尾音消散在星门的嗡鸣声中。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视二人,又道:
“难道袁家界出现了什么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