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山里信号差，不小心断线了？”王建国皱着眉追问，手指已经摸到桌上的应急通讯录。
“不可能！电话明明已经正常接通，中途却毫无征兆地直接中断，背景里的叫骂声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现场失控，有人故意不让他跟外界联系。”陈家俊语气笃定，额头上的汗突然滴在手机屏幕上。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沉得像结了冰，几乎是立刻就拍板定了方案，拳头重重往桌上一擂：“马上报警！让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第一时间赶去现场处置，先把人护住，绝对不能让恶性伤人事件发生。”
“是！”
“你现在立刻通知司机备车，马上动身赶往项目现场，路上随时跟派出所保持联系，我马上调应急小组往山那边去支援。”
陈家俊应声转身，飞快拨通报警电话把位置和情况说清楚，就往楼下冲。
司机驾驶的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原地掉头，陈家俊刚坐进车里，他便一脚油门，径直朝着太行山项目现场的盘山公路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扬起一路尘土。
而此刻山坳里的工地项目部，局势早就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武义堂刚才在办公室里闹出来的动静，像信号似的传遍了附近的村子，听见动静的村民扛着锄头、攥着镰刀，乌泱泱地从山路上涌过来，把项目部的板房围得水泄不通，连门口的简易栅栏都被挤歪了。
刚刚站定的刘越禄，看着越聚越多的人头，知道今天硬扛下去，自己和现场几个年轻员工都要吃大亏，万般无奈之下，他忍着后腰的疼开口向武义堂妥协：“我私人掏腰包，个人给你多补两千元。”
武义堂眼睛一下子亮了，酒都醒了大半，满脸窃喜：“说话算话？你可别跟老子玩阴的，转头就不认账。”
“算话，我刘越禄说话算数。”
“不许食言啊，不然我今天把你这破板房拆了。”武义堂半信半疑地盯着刘越禄的脸。
刘越禄的膝盖刚才被磕得生疼，身体不自觉有些摇晃。
贾彦伟想伸手过去拉他一把，帮他稳住身体，却被围上来的几个村民拽着胳膊拉了回来，推搡着撞在墙上。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蹭破的细痕，半边脸肿得发烫，晕头转向地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耳边全是围上来的村民粗野的起哄叫嚷声。
“别磨磨唧唧的，快点拿钱！老子没功夫跟你在这耗！”武义堂半分同情心都没有，伸手就往他口袋上掏。
刘越禄实在没了周旋的余地，只好侧身挤过围堵的人群走到板房里间，从行李箱里取出那笔专门留作突发情况备用的两千块现金，直接递到武义堂的手上。
武义堂额外拿到两千块补偿款后，立刻眉开眼笑，满脸得意张扬。
他转身往围满村民的人群前一站，把红票子高高举过头顶，在太阳底下晃得所有人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高声吆喝：“看见没，两千块，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这么快就多拿两千？”人群里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钱，羡慕得嗓子都哑了。
“我早就说过，这些城里来的大公司，看着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实则最怕我们老百姓闹事，你不跟他们硬刚，不撒点野，他们根本不会松口，只要敢闹、敢拼，躺在地上打滚耍无赖，就能多拿钱！”武义堂的声音扯得又尖又亮，像一把火，瞬间点着了所有人心里的贪欲。
围观的村民瞬间红了眼，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似的，纷纷围拢上前，议论声此起彼伏，粗野的叫骂声混着贪婪的念叨，把板房的屋顶都要掀翻。
“凭啥他武义堂能多拿两千，我们就只能按死标准拿钱？他的地是地，我们的地就不是地？”
“项目占了我们的地，砍了我们种了十几年的树，断了我们的生计，本来就该多补钱！之前定的那点补偿款，打发叫花子呢？”
“老实本分只能吃亏！你看那些乖乖签字的，一分钱额外的都拿不到，敢闹敢争的才能占着便宜！”
武义堂这桩“不闹就拿不到钱”的现成例子，像颗火星掉进干柴堆，烧得人眼红的贪欲瞬间席卷赶来的全村人，最后一点理智也被彻底吞噬。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村民往前挤了两步，眼神贪婪得像要冒光，高声扯着嗓子喊：“走！咱们一起冲进项目部，每家都要额外补两千！少一分钱，我们全都堵在进山的路口，不准他们动一锹土，看他们怎么施工。”
更有贪心的人直接狮子大开口，语气嚣张得要上天：“两千太少，我家林地面积十几亩，树都种了二十多年，必须补两万！少一分老子就把他们的挖掘机推下山沟。”
群情激愤之下，闻讯赶来的上百名村民，扛着锄头，攥着木棍，浩浩荡荡冲向山间工地，把临时板房团团围死，连窗户缝都挤不进去半个人，门被外面的人用木棍从外面顶上，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刘越禄看着密密麻麻、眼睛都红了的村民，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死守原则，寸步不让，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几个年轻员工前面：“各位乡亲，额外补偿没有任何政策依据，我无权审批，也绝对不能违规答应！”
“赔钱！补偿！”的叫嚷声此起彼伏，这群被贪欲冲昏头的村民完全陷入狂躁，往前步步紧逼。
“公司所有补偿标准全都是公开贴在村口公告栏里的，对所有人统一公平，绝无特例，谁闹都没用！”刘越禄斗胆扯着嗓子喊。
村民根本不听他的劝解，满耳朵只有“别人多拿了钱”的消息，没人讲理，没人守法，粗野的骂声像潮水似的往他身上砸。
“少跟我们放这些没用的狗屁，我们大老粗听不懂你那些大道理！”
“武义堂能补，我们就必须补，凭什么他搞特殊？今天你不答应，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板房！”
“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们就别想继续干活！把路给他们挖断，让他们困在山里！”
人群踩着杂乱的脚步，一步一步往板房方向压过来，板房的铁皮墙都被挤得嗡嗡作响，空气燥热又压抑，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股汗味和烟味。
贾彦伟急忙上前周旋，张开胳膊挡在刘越禄前面，语气恳切得几乎要哀求：“各位老乡，大家冷静一点，有诉求可以选几个代表逐级反馈，不要聚众闹事，闹大了谁都担不起责任！”
谁知，这一句劝说，彻底点爆了已经烧到顶点的火药桶。
“少他妈废话！拿规矩压谁呢？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会拿着文件欺负我们老百姓，不给钱就滚出我们的地盘！”有人猛地从后面冲上来，狠狠一推贾彦伟的后背，贾彦伟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
人群瞬间彻底失控，推搡冲突骤然爆发。
四个刚从校园出来的年轻员工，瑟瑟发抖地缩在板房墙角，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就遇上这种场面，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红了眼的村民冲上来，围着刘越禄就推搡，拳头往他肩膀、后背砸，混乱中不知道谁的膝盖顶在他的腰上，刘越禄闷哼一声，直接被推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满是碎石砂砾的地面上，疼得半天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