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太子丹都在忙着翌日太上皇的下葬事宜,所以一整天赵锦绮这里都清清静静的。
半夜,太子丹终于忙完,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赵锦绮的房外。
屋子里似有说话声,但听得不真切。
太子丹叫了一声:“锦绮?”
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推门进去了,满屋都挂着从屋顶垂下的一片片红纱。
太子丹看的眼花缭乱,觉得头有些发晕,又叫了声:“锦绮。”
接着,隐约间,他听到了女子的歌声:
厌浥行露
岂不夙夜
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
何以穿我屋
谁谓女无家
何以速我狱
虽速我狱
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
何以穿我墉
谁谓女无家
何以诉我讼
虽速我讼
亦不女从
听到这熟悉的小调,太子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的防备开始一点点被瓦解,伸手揭开层层红幔,红幔下绑着的银铃便会响起,一步步往前走去,他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坐在前方的白色声音。
“母后。”太子丹不断剥开帷幔,脚步踉跄向那个白色身影走去。
可走了几步,却发现那白色声音不见,太子丹焦急的喊:“母后,是儿臣,母后,不要丢下儿臣。”
白色的身影远远的出现在左侧,太子丹忙踉跄着一边哭叫一边向左追去,却还是没有追到。
如此反复几遍,太子丹在这一片红纱帐里转了许多圈,脑子越发昏沉,眼神也越发迷离,心里只剩下那个白色的身影,丢掉了其他的一切。
那白色的身影却忽然没再出现了,太子丹到处找,到处的铃铛都发出一阵阵铃!铃!铃!
太子丹觉得耳朵、眼睛、头脑都胀得厉害,仿佛快要承受不了了。
他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似乎是冷的瑟瑟发抖,一边哭一边喃喃的叫着:“母后!”
那歌声又响起,慢慢的近了,近了。
太子丹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他努力的睁眼,却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她坐下来,伸手摸上他的脸。
太子丹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塞进她的怀里:“母后,你不要丢下儿臣,不要丢下儿臣,你带儿臣一起走,好不好?”
那白色的身影依旧唱着歌,一下一下拍着怀里人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般。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抖了,呼吸变的绵长均匀,手还是死死抓着白色身影的衣裙。
赵锦绮低下头,抻着袖子将怀里男子脸上的泪痕擦了,抬头看了看悬着的两个香炉里的香,她低下头,伸手摸着男子的耳朵的外轮廓,男子像小兽被顺毛般舒服的哼哼两声。
赵锦绮缓缓道:“丹儿,丹儿,母后在叫你。”
太子丹扬起笑容:“母后,丹儿在。”
“丹儿想母后了吗?”赵锦绮道。
“丹儿想母后,丹儿每天都想母后。”太子丹道。
赵锦绮接着问道:“可母后很快就要走了,不能再陪丹儿了。”
“母后,母后,你不要丢下丹儿,你带着丹儿好不好?”太子丹像个孩子般呜呜呜的哭起来。
“丹儿不哭,那丹儿回答母后几个问题,母后就留下来陪丹儿好不好?”赵锦绮问道。
“好。”太子丹道。
“丹儿,你给南疆小郡主的解药不是真的吧!”赵锦绮道。
“不是,真的是个红瓶子,丹儿藏在右边的袖袋,假的是个绿瓶子,丹儿放在左边的袖袋。”太子丹道。
赵锦绮一看果真问出了,便又问道:“丹儿,你还记得七星宫发生暴乱,太上皇死的那天出现的白衣仙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白衣仙人……”太子丹面上有些迷茫,随即像是想起来了:“记得,他说他是来帮我的,他不是人,他会妖法,他告诉我,南疆的大小姐是……是大周的长公主假扮的。他来自大周,要阻止……阻止她回京。”
赵锦绮一脸震惊:“那你还记得那天在悬崖上发生的事情吗?长……公主被推下悬崖后,发生了什么?为何风楼的楼主也会掉下悬崖?”
太子丹脸上又现出迷茫,似乎在努力的想,接着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还是迷茫,却看着赵锦绮的脸:“赵……锦绮!”
赵锦绮瞪大了双眼往后一仰:“靠!点儿背了。”接着在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抡起手边放着的板砖朝着男子的头砸了下去。
赵锦绮起身,衣裙还被牢牢抓着,她干脆直接脱了这件盖在在太子丹身上。
走到一脸震惊的娟儿旁边。
“姐,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娟儿忐忑的问道。
赵锦绮摊摊手:“失败了。”她伸手指指悬在空中的香:“那个是木犀,另一个叫惑。两个一起用,用他最在意的人的形象出现,击溃他心中的防线,就像我方才那样,可以迷惑人的心神,问出你想问的,也可以趁机给他埋一些别的想法到心里,慢慢影响他的行为。这是调制惑的配方,我要提醒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调配出正确的惑来,这一招千万不可轻易使用。”
娟儿接过纸看下去,最后一味药乃是香引,赫然写着:受惑者血脉传承人的心脏研磨成粉,四个月胎儿到两岁效果最佳。
娟儿手一抖,纸落在地上,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赵锦绮。
“怕了?如今是因为在这里,人少关系也简单。但到了真正的后宫,那才是个能将人生吞活剥的地方,这方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赵锦绮将地上的纸捡起来转身在烛火上烧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娟儿沉默了良久,开口道:“姐姐,你方才唱的歌谣是什么?”
赵锦绮闻言手抖了抖,这个倔强的丫头,她拿出这张配香方也是想做最后一次尝试,看看能不能吓住她,带她离开,看来,也失败了!
“一首流传在南羌附近的小调,讲的是一位女子言辞拒绝蛮横男人请求结婚的故事。他很爱听,或许是因为故事里有他母后的影子,或许是他母后生前喜欢唱的,我不知道。”赵锦绮说着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子,眼里闪过些许柔情。
“这么说,殿下最大的软肋,是他的母后。”娟儿道。
“是软肋,也是逆鳞。他如今所做的包括将来所做的,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给母后复仇。”赵锦绮道。
“他将来会做什么?”娟儿问道。
赵锦绮回过头来,笑着道:“将来的事发生了,你就会知道。该你了。”她看看手里的板砖。
娟儿跪下来,端端正正行了大拜礼:“娟儿谢姐姐这段时间的疼爱与照顾。若有来日相见之时,但为驱使,绝无多言。姐姐,动手吧!你一路,保重。”
赵锦绮笑着最后摸了摸娟儿的头:“娟儿,保重。”
一板砖将娟儿也拍晕了,赵锦绮丢下板砖,将香炉里燃尽的香换成了普通的迷香,她愣愣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该走了。”(丝~)窗口传来声音。
赵锦绮顿觉放下笼罩着她的恐惧的氛被驱散,她扬起笑脸,脚步向窗口的小黑蛇走去。
翌日大葬,陛下亲临,群臣跟随,却独不见太子丹,陛下发怒,遣人暗中寻找,终于在东殿一间屋中找到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太子丹,好不震怒。
此时,赵锦绮已经带着小黑蛇在一众罗刹的护卫下与风逸行等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