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闷，带着腐肉的臭味，还有血液干涸后的腥气。
铁栏在火光的映照下，其中的秘银成分，闪烁着惨淡色的银白。
如爬山虎般密集的铭文，纹刻在墙壁与地面上，牵引着无形的神秘力量，将这里封锁。
十几队缄默骑士，披着重甲，不分昼夜地在各层巡查。
这里是审判庭的地下监牢。
被称为圣洁的光亮下，最黑暗的地方。
圣光萦绕在每一件刑具上，每一件刑具，都擦拭得发亮。
萨姆倚靠在监牢的墙壁上，露出干瘦的，布满鞭痕的上半身。
这已经是最轻的刑罚，因为他还有存在的价值。
“他还是什么也不说？”
有人在铁栏外面问道。
“只说了一些跟诸神有关的消息，其他的都是零碎的呓语。”
“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的就不说。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被关押在监牢里的异端，能够苟延残喘，就应该赞美光明了！”
那个人不满的说道，怀揣着浓烈的恶意。
一切异端，不管是先知，还是神灵，都应该被彻底的消灭！
“大主教说，在他回来之前，这个人必须活着。”
“异端，本就不该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那个人语气有些不满，却没再说更激烈的话。
萨姆安静的听着外面的争吵，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直到过了一会儿，铁门被推开，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十分刺耳。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先知。”
先知这两个字，在对方说来，显得异常嘲讽。
萨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被铁链捆绑起来，被拖拽着离开了监牢。
他的动作蛮横又粗暴，萨姆近乎踉跄着，被拖向审讯室。
铁索缠住萨姆的脖子与手腕，将他吊起来。
行刑者用锋利的铁刺，刺穿过他的手腕，钉在木板上。
“你也该试试刑了！”
行刑者轻哼着，伸手又抓起一根铁刺。
这些暂时不能死掉的异端，日子也不应该太好过。
只是挨几鞭子，这难道也算受刑吗？
血顺着木板在流淌，萨姆略微昂起头，那双空洞的视线，望向房间的顶部。
“再坚固的牢笼，也无法阻碍生命的流逝。
当生命的最终，死亡必然降临，给予其最后的平静。”
萨姆喃喃低语，而施刑者只是扬起铁刺，钉向萨姆的另一个手腕。
两道血痕蜿蜒而下，仿佛两道血泪。
萨姆神色平静地低下头，注视着正在行刑的男人，那双空洞的视线里，哪怕依旧什么也不存在。
但行刑者却感觉到，一双犹如实质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高墙可以遮住视线，却永远无法阻隔思想。
愚夫恐惧未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看不见真相。
思想的高墙，只有一座，它的名字叫做自我。
而你，心中所坚定的，究竟是信仰？还是曾经的自己？”
行刑者昂首看向萨姆，萨姆俯视着行刑者。
行刑者从未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
那个盲目的受刑者，似乎并不是眼前这个干瘦的先知，而是他自己。
“时间无始无终，而生命短促，来去匆匆。
所谓自由，从来都不是从这里走向那里，从那里走向这里。
是你看见了自己，挣脱了曾经与过去。
我们看见了一次世界，又看见了一次。”
行刑者无意识的后退两步，看向萨姆的视线，就像在看什么禁忌的邪物。
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这一定是异端的魔法！
他的思绪此时有些混乱，紧攥住铁刺的手，却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个目盲的 【先知】，是异类！
行刑者甚至觉得，这个【先知】不是人类，他是个真正的异端！应该被清理的异端。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在鼓动，他死死盯着萨姆，再次高举起手里的铁刺，手还在抖，但眼底却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然。
杀了他！
但是铁刺即将刺下去的瞬间，一只干枯的手掌，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行刑者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墙上，将那些挂靠着刑具的木架撞翻，昏迷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满是血污麻衣的男人，身形干瘦，甚至有些佝偻。
最引人注目的，是祂的眼睛。
冰冷，死寂。
那是对生命最彻底的漠视。
这里是最坚固的监牢，外来者很难进入。
但是……如果有些存在，早就沉睡在这里，就有所不同。
祂的视线扫过萨姆，在那两道蜿蜒的血痕上，略微停留。
然后，祂抬起冷漠的视线，看向萨姆，低垂在身侧的干枯手掌里，抓住一团黑雾。
一根细长的，似乎是某个生物尾巴所制成的长鞭，就这样缓缓从黑雾里钻出来。
“如果有的选，我还是希望跟那个人聊天。
哑者与折磨之神，乔斯莱。
我们能跳过……”
萨姆轻笑着说道，本来蓬勃的灵性，因为刺痛感，开始缓缓收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乔斯莱手里的长鞭已经抽落下来。
啪！
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浮现在萨姆的胸前，将他想说的话，都压了回去。
刺穿灵魂与灵性的疼痛，让他感觉自己近乎濒死。
乔斯莱神色平静的注视着萨姆，手中的长鞭，因为久违的品尝到了血肉，而有些躁动。
乔斯莱无法说话，祂自己剥夺了自己说话的权利。
这是祂在凡人时期，进行的一场仪式交换，在神秘的见证下。
祂在国王面前，自行绞断舌头，以表明永无妄言。
祂也因此，从战败的奴隶，成为了国王最信任的刑官。
这是祂成神之路的起始。
即便成就神灵，祂也从来没有背弃誓言。
“乔斯莱，你的时间不多了。
诸神黄昏已至，亚托利亚，是命运所抉择的第四神王。
我们做个交易吧！”
萨姆声音有些颤抖，那种疼痛，一直持续着，似乎没有缓解的可能。
但这些疼痛，已经是他所能看见的，所能选择的，最佳生路。
“我有一个老朋友，在一座边远小镇里等我。
您如果愿意送我过去，避开圣庭与诸神的耳目。
我愿意用一部分，关于阁下的未来，进行交换。”
乔斯莱干枯的手指，摩挲着长鞭上的花纹，目光微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祂略微颔首，以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