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烈终于动了。一直保持隐身的他像一缕青烟从侧墙剥离,双刀出鞘只在瞬息之间。右刀斩断蝎尾人的脊椎钩,左刀格开高压放电叉的电流,脚下一绊将贴地滑行的矮个子掀飞出去,同时左手松开刀柄、抓过高个子改造人的脑袋往墙上猛地一掼——三招一气呵成。
嘭、嘭、嘭。三声闷响几乎叠成一个。
炎烈现身,双刀交叉横在胸前:你别动,盯紧姓王的。
古力点头,从炎烈身侧掠过,目光却扫向那排玻璃罐。他用余光瞥见小安的手指又紧了紧——孩子的视线钉在左侧第三个罐子上。
罐中悬浮着一个年轻的女孩,黑发在水中像水草般散开,耳垂下一颗米粒大的红痣。
古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将小安又往身后拢了半寸。
王天宇的笑容淡了一瞬,但他拍了两下手:不错。有战斗力。难怪敢只身闯进来。他偏头对身后的改造人吩咐道,第十序列,全部出动。
通道尽头的金属闸门地升起,黑暗中亮起一片暗绿色的光点——少说二十具改造人鱼贯涌出。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整条脊柱外露、覆着锯齿状的合金骨板,有的头颅被替换成半球形武器站、内置三联装速射炮,还有的干脆只剩下上半身、腰部以下接在蜘蛛型机械底盘上高速爬行。
古力骂了一句脏话,双刃横在身前。
然而就在那些改造人即将扑到的一瞬——
它们的动作齐齐停滞了。
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离古力最近的那个蜘蛛底盘改造人已经张开口器状的炮管,炮口红光凝聚到极点,眼看就要发射——却忽然地断电,整个底盘泄了气似的歪倒在地,上半身摔下来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眼中的暗绿色荧光忽明忽灭,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
其余改造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有的四肢僵直站在原地,有的关节反曲着跪倒,最远的那个已经攀上岩壁准备从上方扑击,此时像只壁虎一样黏在半空一动不动。
王天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号、七号、九号,报告状态!
没人回答。整条通道里只剩下改造人体内线缆短路的声和营养液循环泵停转后的滴滴报警。
王天宇猛地转头看向主控台。主控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生物信号波形正在一条条归零——从第一序列到第十序列,两百多个意识加载节点在三十秒内被全部切断。
——谁动的手!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古力慢慢收刀。
他在头盔下勾起嘴角,声音波澜不惊:王董事,你那最前沿的科技,看着不怎么靠谱。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但下一秒,星灵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我顺工厂内网备份了全部权限节点的间接操作接口。工厂的配电、温控、生物信号网关、意识加载台全没设独立物理隔离。他这栋楼设计时图省事,主控台连的每一根线都在同一个局域网上。
你以前怎么不说?古力在心里问。
王天宇手下主工程师用的是出厂默认登录密码,admin。我没料到他二十年不换。这些生化人意识都没有来得及加载,给他掐断,就全解决了!
古力差点笑出声。
顺道,你右前方三米那根立柱底座上,卡槽里嵌着一块暗青色的透明晶体,与铱星数据库记录的高纯度能量结晶光谱匹配度 97.3%。王天宇管它叫。他一直在当电池烧,大概没见过识货的。建议你顺便取了。
古力的余光扫过去。圆柱底座卡槽里果然嵌着一块比巴掌略小的暗青色晶体,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有银丝状的脉络在缓缓游走,像活物。别人只会把它当作某种稀有的能源块,但星灵报出的数字让他心脏猛跳了一下——一块完整的这种晶体,够星辰号深空跃迁三十年。而王天宇把它当电池烧,还磨成针剂扎给改造人。
那块晶体旁边三米——左侧柜子——半块残体。保险柜没锁。建议一并。
古力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
我在等你问。星灵的语气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古力强行把目光从晶体上移开。现在不行,王天宇就在眼前,而且他身后的墙壁上挂满监控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得找个没人注意的时机。
——是你动的手脚。王天宇终于回过味来。他的脸色灰败了几度,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深灰色西装在空调出风口的吹拂下一动不动——他本人正抖得厉害。他朝着古力一步步后退,手从西装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联邦幽灵原型机?那东西不会黑进我的意识网关!你身上——你有别的——
王董事,古力打断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碎一片掉落的生物甲壳,你那些改造人意识流失的问题,跟基因优化液没关系。
王天宇僵住。
古力停在那个镌刻着的圆柱底座旁,蹲下身。底座表面的玻璃罩被人为撬开过,四周散落着暗青色的粉末颗粒——那是王天宇这些年磨晶体时掉落的残渣。古力用战甲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粉末,头盔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星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粉末成分一致。保守估算,底座卡槽内嵌的那块加左侧柜子半块残体,可折算为完整结晶的一点三倍当量。另外他这二十年间消耗的——约一点五块。
古力在心里闭了闭眼。
败家子!
他强压着心头滴血的冲动站起身,转向王天宇:你别慌。我今天来,不只是找你。
王天宇握遥控器的手在抖,却没按下去。他脸上那种猎手的从容彻底褪干净了,活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老鼠。身后的改造人一个接一个瘫软在地,其中几个的胸腔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营养液气泡,活像一口煮沸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