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袁阔海家里出来，已经到了晚上的十点钟。
袁逸飞和于敏华把两人送到车前，于敏华突然说肚子有点饿，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许佳，说她想吃烧烤。
“我想吃很久了。”许佳笑着看向李怀节，见他摇头，这才拉着于敏华的手，劝道，“我们都知道，孕妇吃烧烤存在安全风险。
要不，改吃韩式烤肉，怎么样？”
于敏华摇摇头：“我前天才吃的，腻！算了，我忍一忍，为了孩子。”
袁逸飞到底心软一些，他也想跟李怀节多聚一聚，插话进来：“四方坪那里有一家锡纸烧烤，味道其实和烤箱里烤出来的差不多。
节哥，你看？”
许佳这个时候也看向了李怀节，大眼睛里闪着亮光。
李怀节看了许佳一眼，又看了于敏华一眼。两个孕妇，四只眼睛，都在等他点头。
“好吧。”他叹了口气，但嘴角是往下压的，不是往上翘的，“解个馋就行。但不能吃炭火的，锡纸的可以。”
车子驶向四方坪，汇入国庆节夜晚的车流。
许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李怀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明天上午，我去一趟省纪委。”
许佳睁开眼，看着他：“去纪委干什么？”
“报备。杨明的事。”
许佳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过来，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我陪你去。”
“不用。我去就行。”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重新靠在座椅上。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去，像是无声的守卫。
第二天一早，李怀节七点四十分就到了办公室。
大数据局国庆期间值守的同志已经到位，楼里安静而有序。
小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十几份报纸，还有一只文件袋，见他来了，立刻上前。
“领导，您昨天让我整理的采访全文，我整理好了。一个字没改，连记者问问题时的语气词都标了。”
说到这里，小郑的神情有些忐忑。他递上报纸，声音很小：“今天的《衡北日报》，头条转发了《人民日报》的社论。
第二版，才是关省长为大数据局剪彩的讲话，还不是全文刊发。
其他报纸，除了《大河报》之外，目前都还没有刊发我们的采访消息。”
小郑看到领导听完自己的汇报，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次啊小心翼翼地问道：“领导，这是不是说明，省委宣传部那边，还在压我们的规格？”
“跟我进办公室。”李怀节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先扫了一眼《衡北日报》的头版。
头条是《人民日报》社论，题目是《在深化改革中把握正确方向》。
他的目光在“正确方向”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翻到第二版。
第二版是关述之的讲话，标题不大，排在一条会议新闻的下面。
他扫了一遍，发现讲话稿被删了一半，“统起来、用起来、管起来”那三个词还在，但“大数据是衡北换道超车的机会”那句被删了。
他没有说话，把报纸放在桌上。小郑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反应。
“《大河报》那篇，你看了吗？”
“看了。”小郑说，“不只是详细报道了挂牌仪式，甚至连‘第五生产要素’这句话都提了多次。”
“嗯。”
李怀节没有多说什么，他又拿起小郑递来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采访全文，翻了两页。
小郑整理得很仔细，连他当时停顿的地方都标了。他合上文件，放进公文包。
“这份材料，还没有交上去吧？”
“还没有。您没有检查过，我不敢交。”小郑看到领导的神情很平静，这才补充了一句，“这份材料太重要了。”
“嗯。”李怀节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吩咐，“你把《大河报》那篇短讯的原文找出来，和采访材料放在一起，亲自交到姜处长手里。
现在就去。”
“好的！”小郑一边答应着，一边麻利地整理好材料，转身出门去了。
而李怀节，看着桌面上的《衡北日报》第二版，感觉就像自己的新衣服被人泼了墨，分外堵得慌。
他摁下心中的憋屈，在单位里走了一圈，在机房里转了一圈，重点检查了一些安全措施是否做到位了。
做完这些，时间也来到了八点半。
回到办公室，李怀节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吴怀勇的电话。
节假日是纪委部门正忙的时候，纠“四风”不能停。吴怀勇也早早就到了单位。
他刚把手里的文件分类处理完，就接到李怀节的电话，情不自禁就是一个激灵：这又发生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吴书记，节日快乐。”电话里，李怀节的声音很沉稳，“我是李怀节，您今天能抽出点时间吗？
我这里有点私人情况要向组织报备。”
吴怀勇一听，居然是李怀节的私人情况，这是什么问题？
在他眼里，李怀节作为干部，在遵守纪律方面，简直就是干部典范。
“是李局长啊，节日快乐！”吴怀勇没有推辞，一口答应下来，“下午三点到四点钟，我有个会。
剩下的时间都能够调剂。
我说，你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简单说一说吗？”
吴怀勇不相信李怀节会有纪律问题。但正厅级领导干部主动报备，程序上必须重视。
更何况，省纪委最近太忙了。
钱良惟案牵扯很广，已经倒下了七个正处级官员。按照他的办案经验，后续起码还要倒下两三名副厅级。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主动报备”，都不能掉以轻心。
“是亲属经商问题。”李怀节听出吴怀勇话里隐藏的推辞之意，“领导身边人问题，是省委省纪委正在大力整肃的纪律问题。
我发现了身边人有问题，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向纪委报备嘛！”
吴怀勇握电话的手沉了沉。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想要往李怀节身上倒脏水了。
“李局长，你现在就可以过来。”吴怀勇的声音很严肃，“你说的很对，领导‘身边人’问题，不是小问题，我们必须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