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担当。”许乐平的语调沉缓下来,却更有力量,“遇事不躲,碰硬不退。
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要不得,‘慵懒散拖’更要不得。
特别是领导干部,关键时刻,你得豁得出去、顶得上来。
职务不是你屁股下的椅子,是肩上沉甸甸的担子。
在座的各位,你们当中,谁要是觉得累了,没有这份担当,趁早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千万不要觉得我只要保持自身廉洁,剩下的就是熬资历了。
我在这里跟大家提个醒,‘没有担当作为的干部一定要严惩’是中央精神。
我们广大纪委干部更是要在这方面,走到大家的前面去。
你们作为监督部门的领导干部,你们都不带头,还有什么资格查处其他干部这方面的问题?!”
严劲松再次提笔,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下了“担当”两个字。
他对许乐平这个领导还是比较了解的,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从来都是有的放矢的领导。
他今天在会上这样强调担当,就意味着今后纪委的案子当中,“渎职”会继“贪腐”之后有一个热点。
“第六条,生活。”许乐平说到这儿,声音里的告诫怎么都掩饰不了,“八小时之外,也不是法外之地。”
社交圈、生活圈、朋友圈,都得干干净净。
赌博酗酒、奢靡享受、不正之风等等这些,和我们的身份半点也不配。
别觉得这是小节,多少干部出事,就是从这些‘小节’上裂开了口子。”
六条说完,许乐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会议室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纸张偶尔翻动的轻响,显示着这场会议还在继续。
许乐平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依旧笔直。
“这六条,是红线,碰不得;是底线,退不得。
会议精神,必须传达到每一位同志,一个都不能少。
省纪委干部监督室要动起来,日常监督要严起来,廉政档案要建起来!
动态管理,全程留痕。”
他最后起身,在大家凝重的目光里走到身后的党旗前,侧身扫过全场每一双眼睛。
“严管,才是厚爱。
信任,不等于放任。
组织的‘探照灯’,既照别人,更照我们自己。
谁要是砸了纪检监察机关这块招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组织就摘掉谁的帽子。
希望大家以程云山同志的问题为镜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散会。”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程云山?
程省长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个从外面突然闯进来的球形闪电,把大家雷得不要不要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大家下意识地屏气凝神,全都震惊地看向端坐不动的省纪委书记严劲松。
“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严劲松的声音很冷冽,“许部长主持的这次会议,在性质上是在传达上级纪委的精神,对我们进行警示教育。
许部长一再强调,纪检监察系统领导干部要加强自我监督。
程省长作为省政府领导,因为工作等原因,疏于自我监督,导致了‘身边人腐化’、‘监督责任失守’等问题。
这对我们纪检系统高级领导干部,具有最直接、最深刻的警示意义。
目前,组织上对程省长的问题虽然还没有最终定性。
但是,他的这些问题已经被上级组织正式提出,并要求作出说明和核实。
这个性质,是适合在内部警示教育中,作为具体案例引用的。
这也属于组织处理过程中的合理运用。
大家要严守保密纪律,不要乱传!”
严劲松的话讲完很久,大家才从震惊中醒来。
会议室里的寂静,才被窸窸窣窣的起身声、轻微的叹息声和低语声打破。
干部们神情各异地陆续走出会议室。
许多人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仿佛那上面记着的不是文字,而是滚烫的烙铁。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惨淡的亮,照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
那份被许乐平推开的文件,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纪律要求”四个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会议精神将以文件形式迅速下发。
而这场传达会的重量,以及那六条铁律的回响,已悄然渗入这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也压在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严劲松顺手收起这份文件,最后一个离开会场。
他很清楚,从许乐平公布程云山问题的那一刻起,衡北省政府就已经进入到了风云激荡的后程云山时期。
也就是说,许乐平用这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正式宣布了程云山在衡北省的执政倒计时。
没有任何前兆,就是这么突然。
不过,严劲松在仔细想了想程云山的所作所为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许乐平的做法是正常的,也是正确的。
许乐平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直走到长廊的尽头,推开了窗户,一轮夕照投射进来。
他掏出电话,拨通了刘连山的电话。
“大哥,我这边事情办完了,随时可以去东平!”
“嗯!要我说,你要是还没有请假,就不用来看咱爸了。
你现在这个位置,请假挺难的!”
“还好吧!”许乐平被温暖的夕阳晃了眼,“我已经快两年没来看咱爸了。
组织上还是挺通情达理的,请假也没有你想的这么难!”
“我是担心对你的影响不好!”刘连山在电话里解释道,“你这样,算是有私心的一种表现。
日积月累下来,组织上对你的印象就不会好!”
“不会!”许乐平摇摇头,“而且,我感觉自己的能力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有些不足了。
再进一步的话,其实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就算组织愿意,我自己也不会同意的,那是误国。”
“好吧!”刘连山没有再劝,“你把怀节也带着,咱爸已经念叨过几回了!”
“嗯,我这就和他联系!”
许乐平这次来衡北省搞“一对一”核实谈话,虽然行程本身不属于保密范围,但他还是对自家亲属进行了保密。
所以,李怀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泰山来了星城。
许乐平眼看事情办完,也向组织进行了报备,这才准备往东平看望自己的老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