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来回踱步的易极光,见到那进入水哉塔的人影,脸上的表情从忧虑转化成了欣喜。
“老大!”
夏荷环顾四周,瞧着那满地狼藉,“我们现在还剩多少人?”
“我一直在这儿照顾伤员,我不知道他们上去后的具体情况。”易极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拍打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周舟,“醒醒!老大来了!”
周舟没有丝毫反应。
易极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的伤势太重,我没有治疗道具,帮不了他们。”
“辛苦了。”
易极光见夏荷往楼上走去,赶忙追上,“我和你一起。”
“不用。”
“老大,现在有了赐福,我能帮上你。”
“你帮不上我的。”
夏荷直截了当的拒绝,让易极光感到疑惑,“难道你打算一个人面对十二翼天使?”
“面对祂的不仅仅是我。”
“还有谁?”易极光告知夏荷,“午夜弥撒的人也上去了,不管赐福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我们的成员多半凶多吉少,到最后很有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去面对。”
夏荷停下脚步,目光幽幽。
易极光不明白,为什么老大要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你上去会遭受到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夏荷喃喃开口,“那是十二翼天使,是规则本身,你不怕吗?”
“我要是不去,会有什么好下场吗?”易极光苦笑,“不管是束手就擒也好,拼命抗争也罢,祂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或许就连‘归还赐福’本身,也说不定是一个陷阱。”
易极光不知道外面已经人人获取赐福,他只是凭自己的经验得出他们的处境并不太好。
“你是更害怕死亡,还是更害怕遭受折磨?”夏荷问道。
“差不多吧,以前在苦难圣堂受到的那些折磨可是让我苦不堪言,很多次我都想一死了之,好在是熬了下来。”
“所以你不应该上去,就在这儿等...”夏荷的话戛然而止。
“等什么?”
夏荷转身,继续向上。
只有三个字落进易极光耳中。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夏荷嘴里说出来太过沉重,沉重的把易极光压坐在地。
易极光隐约察觉到夏荷的意图,不禁对着他的背影吼道:“你难道就不问问我们的想法吗?”
“你的想法很重要,但大家的解脱更重要。”夏荷回头,脸上只剩冷漠,“即使是你们的憎恨,我也能坦然受之。”
易极光颓然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不管是死亡还是折磨,易极光都害怕。
来到水哉塔,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抱有希望。
现在,他的“希望”要“杀”死他。
夏荷上到了十九楼。
内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愈演愈烈,几乎是贴着门缝传出。
“别走...”沙哑的声音叫停住了夏荷。
“冯安安?”夏荷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老大...”
夏荷推开了铁门。
密密麻麻的虫子喷涌而出。
夏荷侧身,火焰腾空而起,卷向黑虫,硬生生的将它们逼进了长廊内。
火光摇曳中,有一个庞然大物在蠕动。
“冯安安,是不是你?”夏荷再次询问。
“别走...不...快点离开这儿!”声音在矛盾中催促夏荷离开。
“你到底是想让我留下,还是想让我离开?”
夏荷挥手,熄灭了火焰。
地上布满了烧焦的黑虫,庞然大物缓缓朝夏荷爬行,身躯压在黑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想让你留下。”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开口,庞然大物也露出了真容。
冯安安卡在臃肿怪物的腹部,他的脸被火灼烧的不成模样,那双裸露的眼球直直盯着夏荷,一条细长的蜈蚣,正顺着冯安安头部被咬出的孔洞爬进爬出。
痛苦,不得解脱,和怪物融为一体每时每刻都在遭受折磨,这是冯安安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你想让我留下来做什么?”夏荷跨进十九楼。
“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我就行。”
夏荷看向冯安安,“有他陪着你还不够吗?”
“不够,你们这点人根本不够。”
伴随着怪物的话语,它的身后出现了数道身影。
他们都是被虫子们留下,没能继续向上的霸主。
他们佝偻着腰,垂着头,步履蹒跚地朝夏荷靠近。
怪物笑道:“我以为只要有几个人陪我就行了,但得到以后,还是渴望更多。”
“欲望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满足。”夏荷表情不变,“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够满足你吗?”
“没关系,上面还有其他人,先把你留在这儿,我再去找其他人。”
霸主蜂拥而上。
夏荷任由他们抓住自己的四肢。
“怎么不反抗?”怪物语气戏谑,“按理说你们拿回了赐福,这种玩意儿应该随随便便就能摧毁,难道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同伴,所以你于心不忍?”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是的,我没有赐福,只是实验杂交出来的怪物,对上你们这些赐福者没有任何胜算,所以得使一点阴招。”怪物爬至夏荷身前,“在天堂,能力代表着痛苦,还不如和我在一起,享受宁静。”
“我没看见宁静,只看见了痛苦。”
“当习惯了痛苦,那便只剩宁静。”
“原来如此...”
怪物腹部的触须从冯安安的身体轮廓钻出,缠绕到了夏荷身上,“‘原来如此’什么?”
“原来我早已经习惯痛苦,所以现在才会如此平静。”
“哈?”
夏荷利用「选择」,排斥了身边的霸主,他们的身体接连爆成血雾。
怪物没想到夏荷会这么决绝,仓皇后退。
夏荷伸出长着人脸的右手,掐住怪物腹部冯安安的脸,“没有赐福,就想着拿捏人性,苦难圣堂的作品还真是下贱。”
十九楼内黑虫倾巢而出,就连底下的青苔都被带着凸起。
冯安安脑子里的蜈蚣钻出,朝夏荷的皮肉撕咬。
夏荷岿然不动,只是说道:“我也不愿意忍受孤独。”
“砰”!
轰隆巨响之下,整个水哉塔都在外力的作用下颤抖。
无关本体是否存在生命,仅仅只是夏荷「选择」的一击。
城市内,“手握权柄”的人们纷纷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水哉塔。
从外围看,水哉塔的其中一层,被崩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清晰可见。
仇恨领域“神圣”的象征,和某人的心一样,出现了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