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里，楼下的厮杀声渐渐平复。
没有了激烈的碰撞，也没有道具使用的轰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顺着楼梯幽幽飘了上来。
而二十二楼的侏儒们已经完成了堵杀，争先恐后的脚步声，正层层向上逼近。
整座水哉塔的震颤愈发剧烈，墙面裂开，显露出细密的蛛网纹路，斑驳的墙皮簌簌脱落，底下暗红发黑的血肉肌理在蠕动。
这座塔本身也在进化，在吞噬。
“没时间了，走吧。”汪雾楚站在台阶上，出声提醒着众人。
高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动摇，快步跟上。
旭明无奈的低笑了一声，终究还是紧随其后地跟上。
吊死鬼也好，人类也罢，终归是同源一体。
这些曾奋不顾身的人们，是否真的被扭曲了灵魂和意志。
沿途的通道一片狼藉，断裂的钢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地面铺满干涸发黑的血渍，墙壁上嵌着无数细碎的骨片，像是有无数人被硬生生揉进墙体里。
五十楼往上，腐肉的肉味越来越浓郁。
在五十七楼转角时，前方的楼道被一大堆粘稠的血肉封死。
溃烂的皮肉和扭曲的筋脉相互纠缠，凝结成的厚实肉壁，牢牢堵死了上行的唯一通道，肉体表面还在缓缓蠕动。
“是畸变的人，还是一团变异的血肉?”
“管它是什么东西，毁掉就行了。”
队伍里一名午夜弥撒的成员，拿出一把火铳对准肉壁。
不料那厚重的肉壁骤然拉伸。
细碎的肉芽从肉壁深处钻出蔓延，层层剥落间，一个庞大的畸变怪物，缓缓从血肉牢笼中挣脱了出来。
它的躯干里数十具残缺人体横竖堆叠，男女的残缺面孔密密麻麻嵌在躯体之上，四肢错乱交织，拼接成宽大的躯体。
身子顶端，架着两颗女人的头颅，两颗头脸靠脸，而她们脸上的皮肉已经粘连在了一起，另外半张脸长满了黑色的脓团，脓团之中，还挤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球。
而这畸变怪物本来的四肢，是四根粗壮扭曲的骨刺肉鞭，表面缠绕着暴起的青黑血管，尖端滴落着腐蚀地面的腥臭毒液。
旭明认出了那些嵌在怪物身体里的脸，是午夜弥撒成员里最先向上的几人，“又是把人融在一起，看来你们也是霸主的人?”
躯体上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巴。
哀嚎、嘶吼、痛哭、求饶的声音重在一起，炸开在狭窄的楼道间，“队长，救救我们！”
“好痛啊队长！”
“带我们离开这儿啊！”
旭明捂耳对拿火铳的成员低吼:“开火！”
成员扣下扳机，火舌喷涌。
四根粗壮的骨刺肉鞭弹射而出，试图将那枚射来的子弹阻拦。
子弹射进肉里爆开，毒液飞溅，落在台阶上瞬间腐蚀出滋滋白烟，地面被熔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陈斯姚开口:“你们午夜弥撒能使用道具倒是出人意料，但这些成员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使用道具，你这个队长能告诉我，午夜弥撒是和天使神明做下了约定吗?”
融合了午夜弥撒成员后，陈斯姚已经获取了他们知道的所有信息。
旭明从挎包里拿出一颗黑色的铁球，“这很重要吗?”
“我很想知道，你们夺回赐福，和老大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你们现在不也是祂们的走狗?”旭明冷笑，“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成了这个样子高人一等?可以随意践踏我们?”
“我们虽然成为了怪物，却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而且我们并非自愿成为这个样子。”
宗茗秀回应着旭明的不屑，四根被道具破坏的肉鞭缓缓抬起，血肉将其重塑。
“如果你们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就不会在这儿拦着我们。”
“他们还在向上，我们不能让你们来搅乱计划。”
汪雾楚啧道:“姐姐，好像你们霸主的每个人都已经接受了这里的馈赠，我想霸主逃脱不了和你们相同的命运。”
“不管变成什么，他们都在往顶端前进，而你们的到来就是变数。”四根抬起的肉鞭陡然绷直，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你确定是变数，不是拯救?”旭明扭动着手里的铁球，“你们这个样子已经是神明最卑贱的仆从，就算有意识，最终也只会在水哉塔里沉沦，而我们的到来，是帮助你们更容易成功。”
“我们是为了老大，你们也是为了老大，你们想要做的，肯定会对他不利。”
旭明眼神闪烁，“高层想要利用夏荷做什么，我身为队长也不知道，但我明白，只要赐福回来，凭夏荷的自愈，肯定会浴火重生，难道在你眼中，夏荷比不上午夜弥撒?”
“我怕等老大回来，会把事情做太绝。”陈斯姚叹道，“大家都是从现世进入天堂的人类，以前的恩恩怨怨，在此刻太过微不足道。我们本应沆瀣一气，但按老大的性格，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在作死。”
高升冷笑:“原来是你们太过信任夏荷。”
“夏荷他啊，总是能创造奇迹。”
“就算夏荷能带来奇迹，也映射不到你们这群畸形的怪物身上。”
旭明扭开了黑球，将其抛到了空中。
黑球如同盒子般上下分开，上端和下端爆出黑色的丝线，扎进陈斯姚和宗茗秀的怪诞肉体里，封死了肉体的行动。
黑球骤然扩大，直到涨到和怪物同等大小。
上下合拢，畸形怪物彻底被掩盖。
随后黑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收缩到之前的正常大小。
整个过程陈斯姚和宗茗秀都来得及做出反抗。
“不愧是天使道具，瞬间就解决了这骇人的怪物。”汪雾楚捡起黑球，扔回给了旭明，“但现在天使道具在消化掉这个怪物之前，都无法再次使用。”
“没关系，还有其他道具。”
旭明收好黑球，想要带领众人继续前进。
天花板彻底垮塌，把午夜弥撒众人掩埋。
无数触手在砖瓦石粒中摆动。
畸形的庞大身躯若隐若现。
更多的霸主，从上层折返了回来。
他们已经完成了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