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正浓。
通往五台山的官道上,但听马蹄声急,商旅络绎不绝。
路边歇脚的茶摊,衣着朴素的中年茶娘正亲热的招揽过客停下休息,待有人停步,便招呼自家男人将茶水和小菜端上桌来。
见她徐娘半老,有几分姿色,右侧小桌上,有游侠忍不住轻薄了几句。
茶娘倒也不恼,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还会配合的说些俏皮话。
“刘兄,我看你是真饿了...”
待茶水上桌,一个身着布衣,留着辫子的青年剑客忍不住吐槽。
瞥了眼那茶娘腹部凸起的赘肉,甚是嫌弃,冷哼道:“这种货色,哥几个在扬州随便找个老妓都比她强,歇脚就歇脚,可别色字上头,耽搁了路程。”
他对面的粗壮汉子笑道:“过过嘴瘾罢了,不必当真,不过王兄你说得对,这北地女子,确实比不得咱们南方娇嫩,待咱们这次从五台山回去,定要玩个痛快。”
同桌这四人,皆是出身清国江南门派,此番去五台山,乃是前往五台山下会盟“杀龟大会”。
名义上只是武林中人的正常聚会,实则暗藏玄机。
龟字通桂,自满清入关,窃据江山以来,大江南北,无数有识之士皆对那平西王吴三桂恨之入骨。
此次大会早有筹备,正是为了召集群雄,商议刺杀吴三桂之事。
“我前日收到师兄来信,说京城变乱,沐王府大闹皇宫,攻破天牢,引得康乾皇帝震怒...这沐小公爷不愧是黔国公府的血脉,果真了得...”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哎,还有另一件事,鞑子不是请了什么南境的盟主来对付天地会陈总舵主他们么,可那南境盟主入城时,居然打着汉天子的旗号,反叫鞑子内部震怒...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清帝和那乡下盟主还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若是两边争斗起来,天地会、沐王府、红花会、金蛇营一并起势,何愁鞑子不灭...”
“是极,是极。”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身后传来马蹄声,片刻之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妙龄女子娇嫩的嗓音:“店家,劳烦上壶茶水来,吃食也要一些,清淡点便好。”
那同桌的刘姓汉子忽的抬起头来,顿时两眼放光。
却见几步之外,站着一蓝一白,两位妙龄女郎,此刻刚刚下马。
蓝衫女子身材姣好,面目秀丽,甚是漂亮大方。
身旁的白衣女子则更甚!肌肤雪白,如花似玉,真乃世间罕见之美人。
即便因为赶路而显得风尘仆仆,却依旧不影响她那好似天仙般的容颜。
两女在右边的桌旁落座,那蓝衫女子见这边吃茶的男子皆看向这边,不由得秀眉轻蹙,冷冷瞪了一眼,将佩剑拍在桌子上。
压低声音道:“师妹,此地人多眼杂,莫要耽搁太久,抓紧赶路去五台山,与师父汇合为好。”
那白衣女郎“嗯”了一声,低头喝茶,水汪汪的眼眸透着苦楚,叹道:“我有些累,休息一会儿便走。”
这两个俏美的女子,自然就是九难的徒儿,阿珂和阿琪了。
自那日与陈钰分别后,师姐妹二人南下去寻师父,但因始终打探不到九难的消息,故而再度北上,欲前往师徒约定的五台山汇合。
阿琪见阿珂雪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之意,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师妹,怎么感觉最近你时常困倦,身子不舒服吗?”
师父对她们俩素来不亲近,故而多数时候,只有师姐妹二人结伴同行。
阿琪是了解她这个师妹的,对方从来也没有这般娇气过。
阿珂点点头,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苦恼道:“我这几天感觉身子很不爽利,总是想睡觉,睡也睡不够...感觉是想钰郎想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挂坠来,眉眼低垂,爱不释手的将挂坠捧在手心,满眼痴恋。
娇羞道:“待见了师父,与她老人家说明原委,我便去京城寻钰郎去,他说过要带我回南境的,以后就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啦。”
阿琪见她粉颊晕红,俊俏的脸上满是期待之色,亦是有些心热。
当日在那树林之中,她与师妹皆将身子交给了那位谪仙般的大侠,阿珂手中的挂坠,她也有一枚,却是不好意思掏出来。
嗔道:“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跟师父说吧。”
俏脸微红道:“师父素来严厉,咱们...与钰郎私定终身,她若是知道了,必然发怒,想来是不会便宜放我们走的。”
“那怎么办?”
阿珂忽然恐慌起来,抓住师姐的手腕急道:“师姐,师父不会杀我们吧,要不...咱们干脆去京城好了,钰郎武功高强,只要跟他在一起,师父便是要处罚咱们,也处罚不上了。”
阿琪秀眉微蹙,说实话,阿珂的这个提议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师父对她二人毕竟有养育、授业之恩,真要是不告而别,届时师父发火,去找钰郎兴师问罪,却是替他惹了麻烦,传出去也不好听。
“还是先见了师父再说吧。”
阿琪轻声道:“钰郎是击杀鳌拜的大英雄,师父最恨鞑子,若是知道咱们心仪之人是他,估计也不会太为难咱们。”
“好吧。”阿珂点点头,将挂坠再度塞进怀里,稍有摩擦胸口,却是俏脸一红,有些疼痛的“嗯”了一声。
见师姐困惑的看向自己,阿珂轻咬嘴唇,压低声音娇羞道:“我...这儿刺痛的紧,这几日都不能碰。”
阿琪:(⊙_⊙;)
刺痛?
她怔怔的看着娇艳欲滴的师妹,心中忽然有了猜想,眼神复杂道:“师妹,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结合那晚的景象,加上阿珂这几天易困的状态,不由得她不这么想。
阿珂目光一凝,绝美的脸蛋唰的一下便红透了,羞嗒嗒的垂下头去,声音颤抖道:“我...我哪知道。”
与陈钰交合的那晚,她因吴应熊酒水中下的药物,多数时候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等到醒转,又完全沉浸在陈钰愿意要她,愿意带她走的欢喜之中。
匆匆别过,心想,只是一晚,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忙不迭握住阿琪的手,又羞又慌道:“师姐,这下该...该怎么办?”
心想师父待她极为严厉,若是知道自己未婚先孕,有损门风,还不得杀了她以儆效尤?
阿琪看着俏脸通红的师妹,心里酸溜溜的同时,一时也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只得劝慰道:“先别慌,等咱们到了定襄,先找大夫替你瞧瞧,你若真有了身孕,那便是钰郎的孩子,我就算是拼了命,也定会护你到钰郎身边。”
“嗯。”
阿珂羞涩的点了点头,娇声道:“师姐,你待我真好,咱俩以后一起好好伺候钰郎,师妹,肯定不会跟你争风吃醋。”
“你呀~”阿琪面颊一红,没好气的在她额头点了点。
心中羞恼,自己只想找个栖身之地,不再东奔西走,能伺候那位英雄盖世的俊公子就心满意足了。
岂会有与自己的师妹争宠的念头。
两人正说着话,那头几个游侠见她二人俏美,早已心痒难耐,忍不住上前搭讪,询问她二人欲前往何处,若是顺路,可结伴同行。
阿琪与阿珂受九难影响,对这种长得丑的登徒子深恶痛绝,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阿珂俏脸一沉,正要拔剑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却听斜侧方马蹄声急,紧接着便听一声断喝:“无礼之徒,莫要纠缠阿珂姑娘!”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对面枣红马上,此刻坐着个穿着华贵,颇为俊朗的青年公子。
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削瘦的老者,腰间佩剑,像是那公子的护卫。
是他?
阿琪瞥了来人一眼,她师姐妹二人此次北上时,在衡水一带,与这二人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她跟阿珂在客栈吃饭,有地痞流氓上来搭讪,两人教训那群无赖时,这年轻公子跑出来出手相助来着。
其实根本不用,与钰郎分别前,钰郎曾给了她们剑法秘籍,对付些泼皮罢了,无需旁人相助。
但出于江湖礼节,双方还是自报了姓名,若是没记错,对方应当姓郑,边上的那个,是他师父。
茶摊前,瞬间剑拔弩张。
见有人坏自己的好事,那几个游侠顿时面色不善,却也不敢立刻翻脸,抱拳说明自家师承。
谁料那贵公子只是嗤笑了一声,身后的老者便抛来一块令牌。
见着令牌,几人脸色大变,忙不迭的告罪。
但听那年轻公子冷冷道:“光天化日,纠缠女子,本公子甚是不耻,但念及你等师父皆是义士,暂且放过你们一次,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身后老者眼神如电,缓缓的吐出一个字道:“滚。”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
见阿珂余怒未消,那年轻公子翻身下马,上前拱了拱手,微笑道:“阿珂姑娘,好久不见,你二人也在此处歇脚么?”
“是你啊...”阿珂点点头,倒是不咸不淡。
因为可能怀孕的事,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眉眼低垂,羞涩的在想若是钰郎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知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阿琪注重礼节,抱拳还礼,轻声道:“多谢郑公子出手解围,不过对付这等蟊贼,我与师妹足够应付。”
那贵公子深深的看了阿珂一眼,只觉对方美艳绝伦,不由得心中一荡。
之前在衡水城,只是惊鸿一瞥,对方那绝美的容颜便深刻的印在了他心中。
出于身份考虑,倒是没有表现的太急切。
微笑道:“两位姑娘武功高强,在下只是瞧不惯这些宵小纠缠,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罢了。”
阿琪懒得跟他计较,见周遭围观人群逐渐散去,重新坐回到阿珂身旁。
那郑公子同身旁的老者耳语几句,很是自然的也要了些茶水,自顾自的坐在了阿珂对面,笑眯眯道:“我与师父刚从京畿过来,要去西边办点事,不想这么巧,能再与两位姑娘相见,怕是天意如此,店家,这两位姑娘点的餐食,皆记本公子账上。”
“那多不好意思。”阿琪见对方眼睛一直往自家师妹脸上瞟,便知此人也是心思不纯。
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些铜钱,不由分说的拍在桌子上,语气平静道:“不必收这位公子的钱,我与师妹付得起。”
那郑公子嘴角抽动了两下,勉强笑道:“阿琪姑娘何必如此见外。”
转头看向正在纠结的阿珂,温声道:“阿珂姑娘怎么心事重重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在下可以相助。”
阿珂此刻方才抬起头来,见对方正温和的凝视着自己,叹了口气道:“不劳郑公子费心,我跟师姐的事,你帮不上忙。”
心想,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阿琪见那郑公子纠缠不休,明里暗里的表示自己颇有些关系,江湖、朝堂上都能说说话。
再想起方才那几个游侠见到那令牌便吓的掉头就跑,不由得蹙眉道:“郑公子,上次咱们萍水相逢,我就想问了,阁下不是一般人吧。”
在清国这个不剃头就得死的地方,对方还留着汉家男子的发型,这一点倒是跟钰郎差不多。
那郑公子好像就在等她问这一句。
嘴角微微翘起,压低声音道:“非是在下刻意隐瞒,只是事关我与师父的安全,不过若是你们的话,我...”
“啊?”阿珂见他神神秘秘,蹙眉道:“那你还是别说了,我们知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
对方:(-w-;)
不是...
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贵气英武,沉声道:“上次萍水相逢,没说清楚,在下姓郑,名克塽,乃延平王之公子,那边的乃是我师父,江湖人称一剑无血冯锡范,我二人刚见过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约定前往五台山,推举盟主,杀了吴三桂那个大汉奸。”
说罢,便不自觉的挺直腰杆,俊朗的脸上掠过一抹得意。
心道,这两个女子既是女侠,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自己这身份的含金量。
毕竟那“平时不识陈近南,纵称英雄也枉然”的陈永华也不过是自家家奴罢了。
怎么样,有没有投怀送抱的想法?
谁料阿珂只是与阿琪对视了一眼,旋即便轻声道:“那是不能随便说给别人听。”
阿琪跟着道:“郑公子,我与师妹还要赶路,先走一步。”
说罢便牵住阿珂的手,两人翻身上马,策马便走。
郑克塽呆坐了一阵,忽得站起身来,脸色涨红。
不是...
竟,就这般走了?
“师父?”
他回过头,对着冯锡范有些怀疑人生的喊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却听冯锡范淡淡道:“二公子,国事要紧,陈近南颇有异心,这天地会是国姓爷的属下,如今却近乎变成了他私家的部署,若非咱们来的及时,对方便要越俎代庖,跟红花会金蛇营他们结盟了。此次五台山会盟,正是正本清源,展现延平王威仪的好机会,你定要好好表现。待日后公子你承袭延平王位,甚至做了天子,什么样的女人都得臣服在你面前。”
“也是。”
郑克塽点点头,看着阿珂远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与此同时,前方正在赶路的阿琪边骑马边开口道:“那姓郑的不是什么好人,师妹,他们也要去五台山,若是路上再碰见,尽量离他远一点。”
阿珂点了点头:“我知道。”
实际上,郑克塽的相貌足以称得上出众,但与陈钰相比,那就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了。
故而任是郑克塽那般搔首弄姿,展现仪表跟家世,阿珂都没放在心上。
心中惴惴不安,仍在担忧自己可能怀孕的事。
红着脸蛋,小声道:“师姐,你说,钰郎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他是南境之主,身份尊贵,我如何也配不上他,若是他反悔,不带我回南境,到时候我挺着个大肚子,真就没有活路啦。”
怀孕的人,疑心病都重。
就像老秦怀孕的时候,陈钰端程灵素调配的安胎药来给她喝,秦红棉一直觉得他没安好心一样。
气恼的表示最近离自己远一点,有那个精力,倒不如多陪陪木婉清。
面对安全感缺失的师妹,阿琪自是安慰了一番。
阿珂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钰郎要是不要我,我...我就不活了。”
“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师父吧。”
阿琪头痛道。
比起钰郎始乱终弃,她是真没想好怎么过九难那一关,原本私定终身尚可掰扯。
可如今师妹未婚先孕,按照师父她老人家的脾气,弄不好暴怒之下,还真会下狠手。
这可如何是好...
......
与此同时,祁州城。
客栈内,陈钰正负手在后颈的位置,舒坦的躺在被褥上。
在他身旁。
左侧坐着个妩媚无比,娇艳难言的何铁手。
右侧坐着个身着白衣,清冷孤高,容色绝艳的九难。
双方各自只有一只手臂,却是同时伸出雪白的手掌。
齐握。
陈钰原本眯着眼睛,此刻稍稍抬起一条细缝。
见何铁手笑吟吟的瞧着自己,水汪汪的眸子透着妩媚。
右边的九难则粉颊晕红,轻咬红唇,掩饰自己此刻的慌乱。
但听何铁手语气娇腻,似笑非笑道:“美公主,开始吧,就跟前几日一样,我来替你辅助,不然太慢了...”
九难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雪颈已然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轻轻“嗯”了一声。
羞涩难当的看了陈钰一眼,饱满的身子贴了上来。
臻首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