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九从遗址通道中闪身而出的时候，留守在入口处的四名玄仙正在换班。
两人刚收起阵盘，两人刚展开新的警戒圈，四人的神识交错之间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盲区。
影九就是从这个盲区中穿过去的，身形在阴影中拉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出了遗址范围，在一处背阴的山坳中激活了传讯玉符。
玉符那头很快传来姬玄的声音：“情况如何。”
影九将遗址内部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没有任何修饰。
两家主力全灭、法则碑林反噬、王昭柱独自存活。
每一条都客观到近乎冷酷。
他没有在汇报中加入自己的猜测，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句：“此人身上应该还有属下未能探明的底牌。”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姬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原地等着。”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影九跟了姬玄上万年，听得出那平淡背后压着的东西。
是一种重新计算筹码的专注。
半日后，姬玄亲自到了。
他带来的不是几个心腹，而是琉璃仙宗执法殿的整支外勤队伍。
数十位玄仙和真仙弟子从三艘制式飞舟中鱼贯而下，统一的银纹执法袍在山谷中铺开，阵型严整。
飞舟尚未完全停稳，弟子们已经开始布设警戒线、搭建临时营地、架设探测阵盘，整套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入口处留守的四名玄仙看到琉璃仙宗的飞舟时，第一反应是错愕。
当姬玄亲自从飞舟中走出来，亮出执法殿令牌的时候，四人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僵硬。
姬玄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只说了两个字：
“拿下。”
四名玄仙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便被按跪在地，储物戒和法器被当场收缴。
姬玄站在入口处，看着那片通往遗址的幽深通道，对身后一位执事长老说了一句：
“从现在起，此地由执法殿接管。
原驻留人员全部驱散，若遇反抗，就地格杀。”
影九从山坳中无声地走出来，站到姬玄身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姬玄一个人能听见。
“这次在遗址内部，我近距离观察了此人三次。
第一次，他在海滩上正面格杀慕容烈。
金仙中期，他前后用了不到半炷香就解决了。
第二次，法则碑林反噬灭了两家所有人，他是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
第三次，我去碑林和他汇合的时候，他身上多了一层我辨认不出的魂力残余。
属下怀疑他在碑林附近吸收了某种魂道力量，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这遗址里最核心的传承。”
姬玄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片被灰蒙蒙光幕笼罩的遗址入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碑林的反噬，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亲眼看到反噬过程，”
影九如实说，“但我检查了每一具尸体。
识海全部被抽空，法则之树连根拔走，伤口上残留的法则波动是吞噬法则和五行法则的混合体，品阶远超金仙级别。
这种级别的法则失控，确实不是人力能伪造的。
他能在法则洪流中安然无恙，要么是他身上有一件能吸收法则之力的鸿蒙至宝，要么是他修炼的法则恰好与碑林同源。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人身上藏着远超玄仙层次的底牌。”
姬玄微微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思索：
“能让法则碑林的反噬绕着你走，这已经不是气运好能解释的了。等此间事了，我会派个合适的人去王家走一趟，探探王昭柱的口风。”
影九略一犹豫，还是补了一句：
“殿主，此人若突破金仙，恐怕就不好控制了。”
“金仙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姬玄说，“而且冲击金仙所需的资源极为庞大。
清心镇魔丹的三味主药，万年清心草、镇魔花、星辰砂，没有一样是琉璃仙域能轻易凑齐的。
尤其是星辰砂，只有天外陨铁矿脉才产出，最近的一条矿脉在瀚海仙域，掌握在瀚海仙宗手里，外人想买，至少需要太乙势力的采购批文。
他想要凑齐这些，光靠翠屏山那条三品仙脉的产出，至少需要数百年。
这几百年里，他需要稳定的地盘和仙脉来积攒仙元石，所以他还得继续依附宗门。
而且除了这丹药冲击金仙，道果凝聚，法则反噬的资源都需要考虑。
可以说，金仙能成功的，天赋、资源、机缘缺一不可。”
“但星辰砂如果通过真龙大陆那边——”
“真龙大陆那边的渠道我已经查过，”
姬玄打断他，“他手下那条金鳞龙在真龙仙城确实有一家店铺，但规模不大，做的是中间生意。
就算那条龙在真龙大陆全力搜罗，想在百年内凑齐突破金仙的全部资源，也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暂时还离不开琉璃仙域。
只要他还需要琉璃仙宗这棵大树，他就不会翻脸。”
不多时，王昭柱从遗址通道中走了出来。
他看到入口处铺开的执法殿阵仗时，目光在那些银纹道袍上停了片刻，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向姬玄，抱拳行了一礼。
“姬殿主亲自坐镇，这次的收尾算是稳妥了。”
“王道友辛苦了，”
姬玄的语气依旧平淡，“里面的情况影九已经跟我大致说了。
两家主力全灭，法则碑林的反噬。
这种级别的意外，谁也无法预料。
你能安然出来，已是万幸。”
王昭柱点了点头，没有在碑林的事上多做停留。
姬玄也没有追问。
两人心照不宣地岔开了话题，开始分派搜索任务。
接下来的三日，执法殿的人马与王昭柱、影九一道，在遗址外围展开了系统的搜索。
这遗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核心区域的碑林已经被反噬毁得只剩石碑空壳，周围的建筑残骸也大多被海水侵蚀殆尽。
能找到的物资并不多：几箱低阶矿石，一批已经失效的阵盘残片，几株在禁制夹缝中勉强存活的三品灵药，以及一些零散的二品仙器残件。
王昭柱随意捡了几块矿石和两件残器，做做样子便不再多拿。
影九倒是搜得仔细，在藏经阁的废墟中翻出了几枚尚未完全朽烂的阵法玉简，又在炼丹房的残骸中找到了一尊勉强还能用的三品丹炉。
执法殿的弟子们则主要负责将物资分类打包，登记造册，每一件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本就是执法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