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内包着死胎,浑身憋的青紫,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这婴儿区别于旁的婴儿——本该如同红皮猴子一样的,而今依稀能看得出原本是该白白胖胖的。
男胎。
林噙霜捏着帕子擦着眼角,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天可怜见的,这孩子也是命不好,幸而卫妹妹是被抢救过来了,否则等到主君回来,我该如何回禀。
六丫头,别看了,这死胎先叫嬷嬷抱下去,且等着你父亲回来再定夺,你小娘方才从鬼门关闯出来,烧一盆热水擦擦身子,喂着吃点饭食,等会子药熬好了好叫你小娘饮下。”
人没死成不重要,孩子没了就可以,这卫恕意本就不得主君喜欢,都是做妾的,这位偏生端着主母的架子,看谁都像是在看什么趋炎附势的脏东西,看不清自己身份。
大娘子都不曾叫主君哄着宠着,更遑论她一个假装清高的妾室。
做女子的最重要的是要能笼络得住自己的男人,旁的都是假的,这男人还是要哄着捧着。
“今日,谢过林小娘。”
抬着手臂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盛明兰垂着眼眸遮挡住翻涌的情绪,对着林噙霜揖礼,弯腰躬身九十度,看起来很是感激。
“你这丫头怎得如此客气,前些日子长枫闯了祸事还是六丫头你帮着才没叫长枫被主君打死,今个我不过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不过,六丫头,你小娘怎得突然就发动了,预产期可是在几日后呢。”
“小娘情绪激动,这才引发了早产。”
“眼下这个月份最是该注意时候,到底是我疏忽了,合该安排个嬷嬷来跟前伺候的,你这丫头年岁小,正活泼时候。
好了,你也吓到了,我叫厨房送来了汤,用上一些缓缓神。”
林噙霜来时满怀欣喜,走时意气洋洋,浑身散发的得意之情谁都瞧得真切。
盛家的宅子本就那么点大,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都不需要特意打探。
没了一个庶子,林栖阁的姨娘高兴是应该的,府中只有两个公子,一个是嫡子,另外一个便是林栖阁的庶子,少一个就能多分一份。
称得上清贫的屋内很快恢复了安静,盛明兰坐在脚踏上,小小的脑袋枕着床榻边缘,指尖被床榻底部尖锐的毛刺刺得鲜血淋漓。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盛明兰察觉不到疼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卫小娘,往日灵动的双眼虚的没有任何聚焦点。
忍下这口气,还是等着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回来告诉他自己知道的始末。
没有证据,说了又能如何?父亲会信吗?林栖阁太得自己父亲心意,上次分明是那边克扣了煤炭,最后却是自己院子里的人被赶了出去。
难不成自己弟弟就这样白死了?
若是阿娘醒着,不会赞同自己告诉父亲,只会告诉自己忍下去,做一个窝囊废,做一个懦弱的出气筒,凭什么?
都是父亲的女儿,盛如兰是嫡女,尊卑有序是应当的,那盛墨兰呢,穿的跟嫡女并无二致,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比盛如兰更恨人。
都是庶女,盛墨兰又凭什么高人一等?
自己小娘是秀才的女儿,她盛墨兰的外家是罪臣,林噙霜可是罪臣之后,哪里比得上自己小娘,只因着自己小娘不会软下身子逢迎吗?
“姑娘,您这手都察觉不到疼吗?瞧瞧这青葱一样的手指头变成什么样子了,奴婢拿些药膏给您涂一涂,落了疤可就不好了。
姑娘是有什么心事吗?”
翠竹,自小蝶姐姐被赶出去以后,自己小娘身边新来的,伺候人时候细心,平时也谨慎,没有什么外心,对待自己小娘也始终是尊敬的。
跟林栖阁那边的人起了纷争,也总是能硬,拿到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翠竹,倘若你知道了一个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是该隐忍下来假装不知,还是要趁着事情未过去揭发出来?”
“姑娘,奴婢知道小娘教导姑娘要隐忍,可咱们院子如今的情况,隐忍到最后...奴婢不知该如何,若是能借此机会揭露什么,改善糟糕的环境,奴婢愿意赌一把。”
问了好啊,不问的话自己还要继续引导,目前这情况不就完成大半了,等会子再来一支香,保准等到主君回来时候,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姑娘拿不准主意,等着小娘醒来问问小娘,小娘读书识字,学识渊博,哪里是奴婢这等眼皮子浅的可以比。”
认了几个字读了几本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做人最该有的是清晰的认知,盛家这个宅子内,不管是什么级别的丫鬟女使,都不想往这间破破烂烂的院子来。
不是因着卫小娘不得宠,也不是这里日子艰难,而是这位卫小娘委实是个拎不清的蠢货。
“翠竹,不用了,不是咱们自己的事儿,没必要再问了小娘,叫她劳心劳力。”
即便是快马加鞭的通知父亲,回来也需要时间。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多假设几个方案,总能找到一个最好的法子,不求叫林噙霜自此被废了发卖或者打发去了庄子。
只求着叫林噙霜痛,叫她知道自己这里不是她想算计就可以算计的。
“你帮我给姨母家递上一封信。”
小娘指望不上,她还有个风风火火的姨母,姨母行动力强也能冷静理智,叫姨母来配合自己再合适不过。
“是。”
请外援好啊,自家主子还等着你那外援来质问呢。
“不过姑娘,这个月的银钱可还要往您外祖那里送?”
什么银钱?盛明兰一时间有些恍惚,瞧着翠竹那需要自己做决定的模样,迟疑的问道:“若是送了,咱们银钱可还够用?”
“放到平时是勉强够的,小娘现今的情况需要补身子,送去之后怕是要捉襟见肘,之前林小娘送来的,老太太赏的滋补品早就用的差不多了,留下的这点子不足五日用的,小娘身子亏损严重,需要精心养护着补回来。”
所以,她日子过得拮据完全是自己小娘补贴了娘家,只给她们自己留下了够活的银钱,小娘即便不顾及着自己,那肚子中的弟弟呢?
是了,弟弟又送来的那些补品养着,否则也不会养的胎大难产。
“祖母赏的?”
“嗯,早前的奴婢不清楚,自从奴婢来伺候,老太太跟前的房妈妈每个月都会送来好些补品呢,都是夜间房妈妈伺候完老太太送来的,姑娘那时候早熄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