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海雾山方向的雾霭比昨日更浓了几分。
远远望去,翻涌的云雾就像一道接天连地的灰白巨墙,横亘天地之间。
李不凡睁眼时,炎浩已立在崖边,负手遥望那片雾海,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炎兄在看什么?”李不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雾墙又高了。”炎浩沉声开口,“昨日还能看见些许峰顶轮廓,今日全部被迷雾吞没。这云海雾山,当真是朝夕万变,诡秘难测。”
炎晨从后面凑上来:“大哥,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动身了?别回头雾墙再往前推,把这片崖口也吞了。”
炎浩点头,回身扫了一眼三人:“事不宜迟,即刻启程。”
话音落,他祭出一柄青玉飞梭,灵光一闪,梭身化作丈许长短。
载上炎晨、炎暮雪二人,率先冲入翻涌的雾海。
李不凡踏剑而起,不疾不徐跟在一侧。
几人一路飞行,愈往里走,山势愈发陡峭,雾气层层叠叠不断加厚,连神识都遭到强力压制。
“降速。”炎浩沉声道,“这片雾域暗藏玄机,神识感知被压了三成,飞太快容易撞上暗峰。”
李不凡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神识探出,原本能覆盖数十里的范围,如今缩水到不足十里,再往外便是模模糊糊一片混沌。
没有办法,几人不得不将速度放下来。
四人又往前飞了数十里,雾气愈发浓稠。
忽然,李不凡神识边缘捕捉到一丝异动。
“有人跟过来了。”他低声示警,脚下一顿,灵剑悬停半空。
炎浩反应极快,青玉飞梭立时收住,同时袖中滑出一枚圆盘大小的圆镜,往身后一照。
镜面漾开一圈灵光,雾中景象隐约浮现,三道身影直冲他们而来,速度极快。
其中一道气息尤为浑厚,远非金丹修士可比。
炎浩脸色微变:“是元婴修士!”
炎晨面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会这么巧,是曲风追来了吧?”
他身侧的炎暮雪纤眉紧蹙,清丽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忧色。
“炎兄。”李不凡沉声开口,“你们先走。”
炎浩面色一变:“李兄…”
李不凡打断他:“对方是冲着我来的。”
炎浩仍抱有一丝侥幸:“未必就是曲风,或许只是路过的修士。”
“不是曲家的人。”李不凡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是我结下的另一桩死敌。”
炎浩面色几变,青玉飞梭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心知,来人中有元婴坐镇,就算四人联手,也没有一丝胜算。
可若就这么走了,传出去炎家脸面往哪搁?
“李兄,对方什么来路?我炎家好歹在西海有些名望,或许能说得上话。”
李不凡摇了摇头:“东海的旧账,炎家的名头未必压得住。”
可李大哥,你独自一人…”炎晨焦急出声。
李不凡抬手制止:“听我的,你们先走。我自有脱身之法。”
炎浩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咬牙抱拳:
“李兄保重!”
言罢,他全力催动青玉飞梭,带着炎晨、炎暮雪二人,朝着左前方雾深处疾掠远去。
白雾之中,只剩李不凡一人踏剑而立。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步步逼近的三道强横气息,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滚滚白雾被一股阴冷煞气强行撕裂,层层排空。
三道身影破开浓雾,瞬息间定格在百丈之外。
左侧一人白发枯槁,身形干瘪如尸,一身灰袍沾满陈旧血污与尸霉之气,正是那枯骨道人。
右侧一人戴着黑铜面具,修为虽不过金丹初期,但凶煞之气外露,像是阎罗殿的路子。
中间的黑袍男子,眉宇自带傲戾之气,周身灵气醇厚浩瀚,元婴初期威压毫不掩饰的外放。
李不凡扫过三人,冷冷开口:“枯骨老贼,果真是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枯骨道人四下扫视一圈,面露惊疑:“小子,黎元那几人呢?”
“逃了。”黑袍男子目光冷漠地扫过空荡荡的雾海,淡淡开口,“本座倒是好奇,三个修为高的都先逃了,你一个金丹初期,为何不逃?”
“逃?”李不凡冷声回应,“枯骨老贼追我一路,必然有特殊追踪手段,我能往哪逃?”
枯骨道人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森然诡异的狞笑:
“小子,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逃不掉,不如乖乖把东西交出来,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李不凡挑眉:“东西?什么东西?”
“装什么糊涂!”枯骨道人眼中幽火跳动,“你在张福身上得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李不凡心中猛地一震。
怪不得这老东西屡次逼迫他交出储物袋,目标竟是张福身上的天璇金令。
张福的储物袋一直在他手中,除掉冰蛟之外,此事本无旁人知晓。
曹天鸿几番逼问,他也从未吐露半句。
如今曹天鸿已死,枯骨道人又是从何处得知消息?
“张前辈的东西,岂会在我身上?”
“张前辈?”面具男子一声轻嗤,“啧啧,李道友,时隔多年,想不到你依旧这般谨慎,依旧这般口是心非!”
“你是…玄黎真人?”李不凡死死盯着面具男子,实在不敢相信。
“难得李道友还记得我。”玄黎真人抬手摘下黑铜面具,露出一张清瘦面孔,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数载未见,你竟已然突破金丹,天资卓绝,福运滔天,当真令人艳羡。”
李不凡望着他,心中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贯通,豁然开朗,语气带着彻骨寒意:
“我明白了。当年张福无端追杀于我,根本不是一时贪念,而是受你指使!”
“张福这个蠢货。我只告诉他,内陆来的你身怀重宝,约他一同截杀夺宝。他倒好,想一个人吃独食,结果被道友反杀,实在可悲至极。”
玄黎真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议论一桩陈年旧事里某个不太聪明的棋子。
李不凡听他亲口承认,反倒彻底平静了。
他早便疑心张福背后有人,只是万万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常年隐于琉璃岛、在外人眼中淡泊无争的玄黎真人。
“如此说来。”李不凡眸光冷冽,“这一路死死锁定我行踪的,从来不是枯骨道人,而是你玄黎真人。”
“没错。”玄黎真人坦然应下,“当年我赠予你的那份海图,里面早被我布下神魂追踪秘术。”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