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上空。
乌云压下。
雷光在云层里来回穿梭。
那道喝问声落下后。
整片沙漠都跟着震了一下。
“是谁？！”
陈灵没有停。
空间裂缝还在扩大。
禁制已经开始向外传递波动。
再过一会儿。
来的就不会只是一道力量投影。
轰——！
云层突然裂开。
无数雷霆向中央汇聚。
黑云翻滚。
最后。
组成一只横跨数公里的眼睛。
瞳孔完全由雷光构成。
视线从沙漠上扫过。
一遍。
两遍。
没有发现。
陈灵还在往裂缝靠近。
无缘纱贴在身上。
黑夜女神机甲形成的隐匿场则沿风衣表面流动。
双重遮蔽下。
连天空那只雷霆眼眸。
都无法真正锁定他。
雷霆眼眸转了一圈。
云层再次震动。
“藏头露尾。”
“滚出来！”
下一秒。
天空亮了。
不是一道雷。
而是一片。
密密麻麻的雷霆从云层坠下。
没有目标。
那就直接覆盖整片区域。
轰轰轰轰——！
沙海不断炸开。
一个个深坑迅速出现。
陈灵抬头。
火种已经捕捉到更远处的波动。
不止一个。
另外几股神威正在靠近。
禁制被惊动以后。
阿斯加德那边显然已经反应过来。
不能拖。
陈灵右手抬起。
机械空间打开。
白光闪过。
一台白色机甲无声落在身后。
时间之神。
权杖抬起。
没有声音。
也没有大范围神力爆发。
只是权杖顶端。
一道白色圆环扩散。
下一瞬。
正在坠落的雷海。
慢了。
不是减速。
而是那一整片区域的时间。
被拉长了。
雷霆一点点向下移动。
原本瞬间就该落地的电光。
此刻。
像被封在空气中。
雷霆眼眸猛地转动。
它发现了异常。
与此同时。
时间之神另一只手向前。
陈灵与裂缝之间的空间。
被压缩。
原本还有几公里。
此刻。
一步。
就够。
陈灵迈出脚。
轰——！
天空中。
那只眼眸彻底锁定时序波动。
大片雷光向中央凝聚。
一柄巨大雷锤在云层下成形。
锤身还没完全落下。
周围沙丘已经开始塌陷。
雷霆眼眸没有去找陈灵。
而是直接砸向裂缝。
它要毁掉入口。
陈灵脚步停了一瞬。
风衣内侧。
一道黑金光芒展开。
折叠态炽天使瞬间解放。
六翼同时张开。
黑金光芒照亮半片沙漠。
炽天使一步踏出。
手中长剑抬起。
没有蓄力。
没有多余动作。
斩。
一道黑金剑光从下往上。
巨大雷锤从中央断开。
剑光继续上升。
半片乌云。
连同那只雷霆眼眸。
一起被切开。
轰——！！！
天空像被撕成两半。
雷海失去控制。
大片雷霆砸进沙漠。
尘沙冲起数百米。
剩下半只眼眸还在云层中扭动。
“你——！”
声音刚出来。
陈灵已经收回时间之神。
炽天使也重新折叠。
黑金光芒贴回风衣。
他没有顺着那道力量连接。
去找索尔留下力量的源头。
没必要。
现在打碎一具幻象。
和顺着坐标找本体。
是两回事。
前者。
只是潜入失败一点。
后者。
直接变神战。
陈灵一步踏出。
进入裂缝。
身影消失。
下一秒。
空间重新扭曲。
那半只雷霆眼眸发出一声怒吼。
最后一道雷霆落下。
只在沙漠中央。
砸出一个巨坑。
从头到尾。
它甚至没有看清。
入侵者是谁。
……
阿斯加德。
神殿之间。
索尔突然停下脚步。
手中酒杯直接裂开。
酒液顺着指缝落到地上。
他抬头。
看向北方。
“有人进了人圈。”
旁边。
几名神明跟着转头。
索尔没有理会。
雷霆在手臂上跳动。
下一秒。
他的视线落向另一处。
“洛基。”
“是不是你？”
远处。
笑声传来。
“我？”
洛基从长廊后走出。
双手摊开。
“我才刚到。”
“什么都不知道。”
索尔盯着他。
洛基也看着索尔。
谁都没往前。
片刻后。
索尔转身离开。
雷光沿着地面一闪。
很快消失。
洛基站在原地。
嘴角还挂着笑。
眼睛却没有跟着笑。
……
另一边。
一面湖泊前。
水面正在扩散涟漪。
司小南站在洛基身后半步。
低着头。
湖里映着北欧人圈。
沙漠。
雷霆。
还有正在修复的空间波动。
她没有看太久。
陈灵应该已经进去了。
她担心的。
从来不是那具索尔幻象能不能拦住陈灵。
那东西。
拦不住。
真正麻烦的是。
有没有留下身份。
有没有留下能被追踪的机械神权。
只要洛基看不出是谁。
就还有空间。
司小南刚想到这里。
洛基忽然转过头。
“你长大了。”
司小南抬眼。
洛基走到她面前。
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现在都学会背着我。”
“把那个人放进人圈了。”
司小南没有退。
也没有解释。
只是眉头慢慢皱起。
“谁？”
洛基盯着她。
司小南也看着他。
她在赌。
赌陈灵没有留下足够清晰的机械神权痕迹。
如果洛基已经确定身份。
这句话没意义。
如果只是猜。
那就不能多说。
洛基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你不知道？”
司小南摇头。
“我应该知道？”
两个人站得很近。
湖面还在他们身后晃动。
洛基伸手。
替她整理了一下肩头的衣领。
“既然不是你的人。”
“那索尔就没必要留手了。”
司小南眼睛动了一下。
他。
洛基用的是男性指代。
她立刻接上。
“入侵人圈的是男的？”
洛基手指停住。
半秒后。
笑了一声。
司小南仍旧看着他。
像是真的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洛基慢慢收回手。
“不错。”
“现在连我的话。”
“都会反过来拆了。”
他又拍了一下司小南肩膀。
“真长大了。”
司小南没有接。
洛基也没有继续问。
走到湖边。
挥手把湖面上的画面散掉。
“算了。”
“让索尔自己处理。”
“我们还有别的事。”
司小南跟上。
脚步没有变化。
直到离开湖泊。
她才在袖子里。
轻轻松开一直握着的手。
……
纯白空间。
陈灵睁开眼。
没有风。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上下。
身体悬在半空。
几秒后。
脚下才出现实感。
时间之神与炽天使已经重新折叠进火种空间。
风衣边缘。
还残留几缕黑金光纹。
陈灵低头看了一眼。
确认机械火种稳定。
这才观察四周。
白。
全部都是白色。
没有墙。
没有天。
也没有尽头。
远处。
一条灰白道路延伸过来。
一直铺到他的脚下。
机械神视界扫过。
没有攻击结构。
没有明显污染。
陈灵迈出一步。
脚落下的时候。
周围景象突然开始后退。
不是他在走。
是路。
在带着他前进。
陈灵没有反抗。
很快。
纯白空间出现第一幅画面。
冰川。
天空被迷雾覆盖。
一个独眼男人站在冰川尽头。
奥丁。
陈灵脚步停下。
奥丁的另一只眼睛。
正在动。
不是眼球。
而是无数细小蠕虫。
一条压着一条。
不断扭动。
他面前。
是一道横跨天地的金色封印。
封印之后。
灰雾翻滚。
奥丁抬起长矛。
投出。
轰——！
金色封印裂开。
无名之雾从缝隙里涌出。
陈灵没有说话。
机械火种却已经把这幅画面完整记录。
原来。
迷雾不是自己突破封印。
是奥丁。
放出来的。
画面一转。
奥丁站在一条河流源头。
前面是一片带着金光的水潭。
他手里。
捧着一团肉。
肉团上。
密密麻麻全是虫卵。
里面还有东西在动。
奥丁松手。
肉团落入水里。
金色水潭很快被一丝红色侵入。
继续。
画面再变。
一棵树出现。
陈灵抬起头。
树冠看不到顶。
根系也看不到尽头。
白蜡树。
世界树。
奥丁站在树下。
长矛抬起。
上面。
爬满猩红蠕虫。
下一秒。
长矛刺进树干。
轰——！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世界树枝叶同时抖动。
一股腐朽气息从树身爆发。
沿着长矛反向侵入。
金属先变黑。
随后碎裂。
紧接着。
奥丁握矛的手。
开始腐烂。
皮肉脱落。
骨头发黑。
腐朽一路向上。
奥丁没有拔矛。
而是抬起另一只手。
抓住自己的头发。
长矛横扫。
噗！
头颅飞起。
身体倒下。
可没有血。
断颈里。
大量蠕虫喷出。
铺满地面。
蠕虫堆叠。
扭动。
最后。
重新拼出一个人形。
奥丁的脸再次出现。
只是那只由虫群组成的眼睛。
蠕动得更快。
他抬头看着世界树。
“愚蠢。”
“为什么拒绝？”
“只有拥抱祂们。”
“我们才能到达真实的世界。”
世界树没有回答。
腐朽却变得更重。
同一时间。
猩红虫群扩散。
无名之雾从远方压来。
三种力量。
撞在一起。
天空。
忽然黑了。
陈灵下意识抬头。
一只眼睛。
出现在时光尽头。
它不属于这里。
也不像真正存在于这段历史。
更像从另一个时间。
隔着无数岁月。
看了过来。
陈灵只看了一眼。
轰！
机械神视界瞬间被信息灌满。
无数从未见过的结构。
符号。
知识。
生物形态。
同时冲进解析阵列。
火种温度暴涨。
【警告。】
【异常知识污染。】
【解析阵列过载。】
陈灵立刻关闭神视界。
可还是慢了一点。
那些东西已经进入火种外围。
机械神经网络里。
大量无意义结构开始自行重组。
下一秒。
一片清凉落下。
像叶片遮住阳光。
污染数据被隔离。
火种温度开始下降。
解析阵列重新稳定。
陈灵抬头。
世界树。
是它。
画面继续。
可世界树没有再抵抗奥丁。
所有腐朽之气。
突然回收。
树根开始发黑。
然后是树干。
枝条。
树叶。
一层接一层。
它不是被腐朽。
是主动腐朽。
陈灵站在路上。
手指慢慢垂下。
世界树在自杀。
它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目标。
也知道继续存在下去。
迟早会被污染。
于是。
它选择先毁掉自己。
大片叶片从树冠落下。
枝丫断裂。
飞向地面。
像一层层屏障。
挡在那些还活着的人类上方。
可无名之雾落下。
叶片发黄。
枝条开裂。
很快。
全部失去力量。
地面上。
神明出现。
一批又一批人类被抓走。
扔进巨大的猩红祭坛。
有人挣扎。
有人哭喊。
世界树还在腐朽。
枝条却已经伸不下去了。
它只能看着。
最后。
树干崩解。
树冠坍塌。
无数灰烬落向大地。
奥丁站在灰烬中。
伸出手。
抓住四段还没完全化灰的细小枝干。
两段。
已经发黑。
带着腐朽气息。
另外两段。
还保持绿色。
陈灵看着那四段树枝。
没有动。
洛基手里的那根。
大概率。
就来自这里。
画面一点点破碎。
所有声音消失。
猩红。
灰雾。
奥丁。
全部散去。
陈灵重新回到纯白空间。
前方。
出现一棵树。
不是记忆中的世界树肉身。
而是一道烙印。
根系扎进无尽虚空。
树冠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一半枝叶正在腐朽。
另一半。
又从腐朽的末端。
抽出新芽。
死亡。
生长。
循环。
同时存在。
陈灵胸口。
机械火种自己震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
没有变化。
但火种内部。
已经有无数解析模块同时亮起。
它们不是在分析单一神权。
而是在捕捉。
世界树整个结构里。
那套从腐朽走向新生。
从毁灭重新孕育延续的法则。
陈灵终于明白。
为什么那段腐朽频谱。
一直在呼唤自己。
不是血脉。
也不是同族。
世界树只是从机械神权里。
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机械。
重构。
适配。
进化。
让已经被毁掉的结构。
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陈灵站在树下。
抬起头。
戒备没有完全放下。
机械圆环却已经开始转动。
世界树也没有排斥。
树冠深处。
一片刚刚从腐朽枝条上生出的新叶。
轻轻落下。
朝陈灵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