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海域。
游轮甲板。
灰白雾气依旧从四周翻涌而来。
陈灵站在船头。
掌心微型解构阵列缓缓熄灭。
最后一缕无名之雾被拆分成三部分。
污染废料。
神性数据。
以及能够被机械结构吸收的纯净能量。
独立废料舱自动封闭。
黑金神纹也随之隐入风衣。
林七夜站在几米外。
盯着陈灵看了很久。
陈灵回头。
“看什么？”
林七夜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竖起中指。
陈灵动作一顿。
下一秒。
一只巴掌大的机械手从他肩后伸出来。
同样竖起中指。
“有病？”
林七夜点头。
“应该没被污染。”
陈灵眼角跳了一下。
“你判断精神状态的方法就是骂人？”
“对你挺有效。”
百里胖胖如果在这里，大概已经笑出声。
可现在甲板上没人接话。
因为米迦勒已经走到陈灵面前。
金色光辉从他脚下扩散。
凡尘神域瞬间覆盖陈灵全身。
精神。
灵魂。
机械神火。
甚至与火种融合的机械神权柄。
全部被一点点检查。
陈灵没有抵抗。
数息后。
米迦勒收回神域。
眼中的戒备终于少了一分。
“没有污染。”
安卿鱼蹲在旁边。
手指不断划过记录终端。
纳米采样蜂传回的数据也与米迦勒的判断一致。
从无名之雾进入解构阵列开始。
污染层就始终停留在时间之神机甲建立的延缓区。
之后被直接切割。
封存。
没有任何一部分进入火种核心。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可行。”
“至少这一次没有出现污染回流。”
陈灵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缕灰雾主动靠近。
还没有碰到皮肤。
便被黑金机械神纹牵引。
拆开。
其中的纯净能量顺着神经线路进入身体。
陈灵体内原本略有下降的能源储备重新上升。
“半神火种可以直接维持身体。”
“只要解构效率高于消耗。”
“我可以一直待在迷雾里。”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以后不用吃饭了？”
陈灵沉默片刻。
“能不吃。”
“没说不吃。”
不需要进食。
和不能吃东西。
显然是两回事。
陈灵还没有准备把自己活成真正意义上的机械生命。
安卿鱼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个问题。
他的注意力还停在无名之雾上。
“如果能批量制造这种解构核心。”
“也许可以从大夏边境开始。”
“一点点处理整片迷雾。”
陈灵摇头。
“现在不行。”
真正完成解构的。
不是掌心那个机械阵列。
而是机械之神权柄。
阵列只能负责牵引、分层与记录。
真正把克系神性拆开的。
依旧是陈灵自身。
普通机械造物无法复制。
至少现在不行。
安卿鱼眼中的光明显暗了一点。
像是刚看到一篇极有价值的论文。
结果第一页就写着。
实验设备全球仅此一台。
米迦勒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船外无边无际的灰雾。
圣主留下的遗愿。
便是有朝一日能够驱散这片覆盖世界的无名之雾。
可这么多年。
无论天国还是人类。
都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方法。
现在。
一个半神竟然真的从灰雾里拆出了可用能源。
虽然速度很慢。
虽然远远谈不上净化世界。
但至少证明。
无名之雾不是完全无法处理。
米迦勒再次看向陈灵。
态度已经与不久前完全不同。
如果机械神火真的能够沿这条路继续成长。
那陈灵本身。
或许就是完成圣主遗愿的重要希望之一。
在他完全掌握这种能力之前。
这颗火种。
不能出事。
陈灵注意到他的目光。
“别这么看我。”
“我不会给你量产净化器。”
林七夜转头。
“真不能量产？”
“不能。”
安卿鱼补了一句。
“以后呢？”
陈灵看向他。
“你们准备把我当生产线？”
江洱飘在旁边。
认真想了想。
“如果能清除迷雾。”
“辛苦一点也可以接受吧？”
陈灵面无表情。
“等沈青竹先脱单再讨论。”
一直站在船舷边的沈青竹动作一僵。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过去。
沈青竹缓缓转头。
“关我什么事？”
“你离脱单比较远。”
“适合拖时间。”
陈灵说完便转身。
沈青竹盯着他的背影。
手指已经摸到风神号召唤装置。
甲板上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
数小时后。
游轮经过一座荒岛。
林七夜忽然抬手。
安卿鱼立刻降低船速。
岛屿从中央被完整劈开。
左右两侧岩壁平滑得像镜面。
一道极淡的剑意仍停留在裂谷深处。
林七夜落到岸边。
手掌按在岩壁上。
熟悉。
而且锋利。
“剑圣前辈。”
众人很快在岛上找到另外几处痕迹。
一处灼烧。
一处神力穿刺。
还有一片像被某种巨力直接压碎的山体。
至少三名神明。
林七夜看着彼此交错的攻击轨迹。
“周平可能被三位神明追杀过。”
陈灵却蹲在一道裂缝旁。
机械圆环不断分析残留能量。
攻击角度。
爆发方向。
衰减距离。
以及岛屿外围残留的逃逸痕迹。
他抬头。
“也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是他追着三个神打。”
林七夜沉默。
安卿鱼又看了一遍现场。
似乎还真不能排除。
米迦勒站在远处。
“自创法则成神。”
“这种神明不受既定神系限制。”
“周平的战力，在至高神之下本就属于最顶尖的一批。”
所以究竟是谁追谁。
仅凭这一座岛。
无法判断。
陈灵抬头看向剑痕延伸的方向。
正好与他们的航线一致。
“继续走。”
……
又过数个小时。
游轮停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区别的迷雾海域。
没有岛。
没有建筑。
也没有任何神力波动。
米迦勒却停下脚步。
“到了。”
林七夜看向四周。
“天堂？”
“天堂不在肉眼能够观测的空间。”
米迦勒抬起头。
“想要进入。”
“需要颂念圣主之名。”
“在内心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辉净土。”
“只有凡人与天国神明能够通过。”
他说完。
目光落到陈灵身上。
“你不行。”
陈灵并不意外。
他虽然还没有真正成神。
可半神火种已经与机械神权柄深度融合。
从生命结构上。
早就不能再被简单归类为凡人。
米迦勒抬手。
一圈金色神光凝聚。
最终形成一枚细小神环。
落在陈灵手腕上。
“凡尘神域。”
“若遇到强大神明或污染。”
“它会自行触发。”
随后。
米迦勒的身体迅速拔高。
十五米。
六片金色羽翼在迷雾中完全展开。
圣洁光辉将周围灰雾全部推开。
下一刻。
他的身影直接消失。
林七夜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
周围空间泛起微弱涟漪。
同样消失。
安卿鱼的速度更快。
江洱的人形身外身虽然不是真正肉身。
却承载着完整意识。
天堂的规则似乎将她暂时判定为凡人。
也顺利进入。
最后。
甲板只剩两个人。
陈灵。
沈青竹。
沈青竹闭着眼。
眉头却越皱越紧。
纯洁无瑕的净土。
他越想寻找。
脑海里的杂念就越多。
战斗。
黑王。
神明。
沈青竹又一次想起自己站在镇国神碑前。
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一幕。
风神号很强。
多种禁墟模块可以让他面对大部分同境敌人。
可那些力量。
终究是陈灵制造出来的。
别人有神格。
有转世。
有自己的法则。
自己呢？
连让心安静下来。
似乎都做不到。
沈青竹重新睁眼。
甲板还是甲板。
天堂没有出现。
他垂下眼。
手掌慢慢收紧。
身旁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
沈青竹转头。
炽天使机甲已经收起六翼。
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
陈灵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一副牌。
桌上还有两个鸡腿。
“斗地主？”
沈青竹皱眉。
“你不问？”
“问什么？”
陈灵咬了一口鸡腿。
“你想说会自己说。”
“现在三缺一。”
沈青竹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
“三缺一？”
“我，时间之神，炽天使。”
沈青竹沉默。
最终还是坐下。
十分钟后。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陈灵今天的运气差得离谱。
时间之神机甲已经把剩余牌面复盘了七遍。
安卿鱼留下的概率模型也算了四次。
结果陈灵每一次摸牌。
都能精准避开所有最优解。
沈青竹最初还以为。
对方故意输给自己。
直到陈灵连续摸出三张完全没有用的单牌。
脸色一点点黑下去。
沈青竹终于没忍住。
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陈灵抬头。
“笑什么？”
“半神也能这么倒霉？”
“概率问题。”
时间之神机甲眼中亮起红光。
似乎对这个结论非常不满。
沈青竹心里那股压着许久的烦躁。
不知不觉淡了一点。
至少这一刻。
没人问他为什么进不去。
也没人告诉他应该想开一点。
只是打牌。
吃东西。
像以前一样。
就在陈灵准备重新洗牌时。
整艘游轮突然一震。
轰——！
海面被瞬间撕开。
前方空间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强行扯裂。
一道横跨数千米的巨大裂缝出现在迷雾中。
游轮根本来不及转向。
船体从中央直接断开。
沈青竹猛地起身。
陈灵眼底机械神纹亮起。
裂缝另一侧。
一道金色身影正在追击某个存在。
米迦勒！
而前方逃跑的身影周围。
雷霆与腐朽神性不断交织。
陈灵瞳孔骤然收缩。
“奥丁？”
没有时间确认。
恐怖吸力已经从裂缝中爆发。
破碎船体被瞬间吞入。
陈灵与沈青竹同时失去立足点。
向裂缝另一端坠落。
呼啸风声灌入耳中。
沈青竹抬手。
“风神号！”
青色机甲在半空迅速展开。
数十个风系禁墟模块同时启动。
层叠气流托住两人。
下降速度迅速减缓。
陈灵没有召唤波塞冬号。
这里明显属于某个独立神国。
贸然让半神级战舰强行撕裂空间。
鬼知道会把什么东西一起轰塌。
数秒后。
两人平稳落地。
脚下。
到处都是尸体。
恶魔残骸堆积成山。
焦黑大地上遍布天使神力留下的灼痕。
远处还有大量早已坍塌的黑色建筑。
陈灵抬头。
“这里可能是地狱。”
传闻中。
圣主在封印克苏鲁之前。
曾带领天使与地狱恶魔进行过一场战争。
大量恶魔因此死亡。
眼前这些残骸。
与传闻基本吻合。
陈灵抬手。
黑夜女神机甲无声没入阴影。
先行侦察。
就在这时。
天空飘下一片灰白色灰烬。
风神号瞬间发出警报。
空气墙立刻展开。
净化模块同时启动。
灰烬被挡在两人之外。
沈青竹抬头。
“有问题。”
不远处。
一名赤裸的罪魂正跪在地面。
他一次次将头撞向黑色岩石。
砰！
头颅破碎。
血肉飞溅。
数秒后。
又重新恢复。
然后继续撞下去。
“我是世界之王！”
砰！
“所有人都应该臣服我！”
砰！
刑罚循环。
永远不会停止。
直到一片灰烬。
落在他的头顶。
罪魂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僵在原地。
数息后。
缓缓抬头。
脸上的狂妄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空洞。
“我不是王……”
沈青竹眯起眼。
罪魂跪得更低。
额头贴在地面。
“克苏鲁……”
“才是真正的神。”
陈灵没有说话。
机械神纹却已经沿手臂亮起。
天空中。
越来越多灰白色灰烬正在落下。
这东西改变的。
不是肉体。
而是认知。
地狱。
已经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