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边境。
苍白雪山横在无名之雾前方。
黑色镇国神碑直入云层，古老神纹将翻涌的灰白雾气挡在国境之外。
风雪中。
陈灵坐在一块断裂山岩前。
数十枚黑金零件悬浮四周，不断拆解重组。
随着最后一道气息在体内贯通。
轰！
克莱因境威压骤然扩散。
积雪被气浪推向四周。
陈灵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黑金机械圆环一层层展开。
突破了。
体内原本存在边界的炼金权柄，像忽然失去了某种束缚。
陈灵抬起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
可随着念头落下，一粒粒黑色金属颗粒凭空浮现，迅速拼成一柄短刀。
没有原料。
那柄刀像被直接“写”进了现实。
陈灵五指收拢。
短刀随之塌陷。
下一刻。
沉重战斧出现在掌中。
斧刃翻折，又变成长枪。
枪身内部传来咔咔轻响，数十枚零件自行咬合，最终化作一支黑色枪械。
陈灵扣下扳机。
枪口骤然喷出炽热火焰。
火光映亮风雪。
西王母侧目看来。
她的视线在枪械与陈灵掌心间停留片刻。
寻常炼金只是改变已有物质。
可陈灵周围没有任何可利用的金属。
他修改的，是现实中“这里应该存在什么”。
这已经触碰到概念造物。
西王母眼中第一次浮现明显惊讶。
陈灵却没有继续尝试。
他散去枪械，黑色颗粒迅速分裂，融入身旁那些尚未完成的机械造物。
一面重型盾牌。
六门悬浮炮。
两条能够自行捕捉神力轨迹的机械锁链。
还有一具尚未完全封闭胸甲的银黑机甲。
炼金权柄的变化，比他想象中更加直接。
过去，他需要拆解、分析、重组。
现在，只要理解结构并承担代价，就能把不存在的东西塞进现实。
像在规则眼皮底下出老千。
陈灵刚准备完善机甲胸甲。
动作忽然停住。
远处翻滚的无名之雾中，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不是雷声。
更像某种庞然大物踏碎了空间。
第一道神威穿过边境。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直到第九道神威同时压下，整片苍白雪山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住。
所有人的呼吸随之一沉。
灰白迷雾向两侧分开。
九道神影从雾中走出。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神躯被剑痕贯穿。
有的半边肩膀已经消失。
还有一名神明背后的羽翼只剩染血骨架。
金色神血滴落在雪地上。
滋滋声不断响起。
可九双眼睛中的杀意，没有因为伤势减弱半分。
他们刚从大夏诸神的围杀中逃出。
失去神国，也失去退路。
剩下的只有疯狂。
西王母向前一步。
昆仑镜自她身后升起。
翠绿色镜光横过天穹，将镇国神碑与众人全部笼罩。
“等你们多时了。”
九名埃及神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扫过神碑、机械阵列与西王母。
大夏神留下的伤势还在灼烧神魂。
若这里真有埋伏...
九神都会死。
短暂沉默中。
天空之神奴特缓缓展开残破星翼。
可退回无名之雾会被继续追杀。
其他神系也不会为他们得罪大夏。
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奴特抬头望向镇国神碑。
那座碑挡住无名之雾。
也挡住了他们最后能够报复大夏的方式。
既然活不了。
那就让这片土地一起毁灭。
“即便有埋伏又如何？”
奴特声音冰冷。
“今日我们本就没准备活着离开。”
“毁掉神碑。”
“让大夏亿万生灵给我们陪葬！”
九道神力同时爆发。
西王母早有准备。
她一掌按在昆仑镜上。
镜面中山河倒转。
九名埃及神脚下的空间瞬间被折叠，无数虚幻昆仑山峰从镜中落下，将他们分别镇入不同镜界。
轰！
整片雪山剧烈摇晃。
西王母衣袖翻飞，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她能够借昆仑镜困住神明。
可她终究不是至高神。
一人压制九神，已经超出这段昆仑时光能够承受的极限。
镜面很快出现细密裂纹。
奴特看见了。
九神也看见了。
下一刻。
九道攻击同时落在镜界边缘。
咔嚓！
昆仑镜右下角崩碎。
一块镜片旋转着坠入雪中。
镜中山河随之撕裂。
九道神影重新踏入现实。
奴特望着西王母略显苍白的脸，嘴角一点点扬起。
原来没有埋伏。
大夏真正能够留下他们的人，都还在太阳城。
“虚张声势。”
奴特抬起右手。
星光在掌心汇聚。
“等镇国神碑倒下。”
“我会让那些大夏神亲眼看着，他们保护了百年的百姓，一个个死在无名之雾里。”
刺耳电机声忽然从雪坡下方传来。
嗡嗡嗡...
一辆米黄色电动车穿过风雪。
车轮在雪地划出弧线，稳稳停在九神与镇国神碑之间。
路无为扶着车把。
小黄鸭头盔上的竹蜻蜓被风吹得飞快旋转。
左青从后座落下。
暗红斗篷扫过积雪。
路无为看了一眼奴特。
“你做不到。”
奴特低头俯视众人。
西王母。
路无为。
左青。
这三个存在，确实能够威胁神明。
至于其他人类...
在她眼中，不过是稍微强壮一些的人羊。
左青没有与她争辩。
锵！
星辰刀出鞘。
冰冷刀光映亮他的侧脸。
“全体准备作战。”
陈灵握住汉八方。
黑色直刀在掌中展开。
刀锋直指九神。
与此同时。
曹渊抬手按向腰间。
那里扣着一枚黑色机械核心。
黑炎神龙号。
这是陈灵专门为疯魔状态制造的限制与增幅装置。
它能够将曹渊体内的煞气转化为机械回路，也能暂时打开黑王斩灭被封锁的力量。
过去，陈灵从未允许曹渊完全启动。
因为谁也不知道，七条宿命锁链全部显现后，究竟会放出什么东西。
可现在。
他们面对的是九名神明。
已经没有保留的资格。
曹渊按下核心。
咔！
黑色机械环沿腰腹展开。
一条条赤红神经链刺入皮肤。
灼热感瞬间贯穿全身。
曹渊闷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正在被机械装置强行推开。
“黑炎神龙号。”
陈灵没有回头。
“解除全部限制。”
机械核心发出低沉轰鸣。
下一刻。
轰！
煞气黑焰从曹渊体内冲天而起。
他的身体被火焰吞没，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
巨人手握黑色长刀。
七条宿命锁链贯穿四肢与胸膛，另一端没入虚无。
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山峰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响。
奴特脸上的轻蔑第一次消失。
她无法理解。
人类体内为什么会封印着足以匹敌神明的怪物。
黑王缓缓低头。
猩红双眼没有先看向埃及九神。
而是落在陈灵身上。
陈灵眼角微微一跳。
过去曹渊疯魔时，他没少操控机甲把对方按在地上打。
黑王不会连这种事都记得吧？
应该不会。
轰！
第一条宿命锁链被黑王扯断。
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锁链碎片化作黑色火雨落下。
黑王气息连续暴涨。
剩余三条锁链也被拉得笔直，表面出现越来越多裂痕。
一道纯白光芒突然落下。
百里胖胖手持染血玉如意，站在黑王前方。
他身形拔高，长发披散，以竹签束在脑后。
往日笑意消失，目光深邃。
克莱因巅峰的气息从体内缓缓扩散。
腹部那道狰狞伤口，却仍在向外渗血。
百里胖胖抬起玉如意。
纯白光芒顺着锁链蔓延，将上面的裂痕一寸寸封住。
黑王仰天咆哮。
百里胖胖身体晃了一下。
握住玉如意的手却没有放下。
生命女神艾西斯盯着他的面孔，眼神逐渐凝重。
“尚未完全觉醒的大夏神转世...”
她话音未落。
昆仑镜再次展开。
西王母直接卷走四名埃及神。
黑王踏碎山峰，一刀将两神拖入煞气火海。
路无为拧动车把。
米黄色电动车撞向另一名神明。
左青踏上车头，星辰刀同时落下。
百里胖胖转身挡住艾西斯。
九神被迅速分割。
最终。
只剩冥神奥西里斯站在镇国神碑前方。
死亡神力沿雪面蔓延。
所过之处，所有生机瞬间枯萎。
陈灵制造的机械炮台同时开火。
黑金光束轰向奥西里斯。
奥西里斯只是挥动权杖。
死亡气息便将炮火全部腐蚀。
爆炸掀起的风浪中。
林七夜握住天丛云剑，挡在神碑之前。
虎口已经崩裂。
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看见西王母独自拖住四神。
看见黑王身上的锁链随时可能再次断裂。
看见百里胖胖腹部不断渗出的鲜血。
也看见左青与路无为一次次冲向神明。
所有人都在拼命。
因为这座神碑不能倒。
百年前。
大夏诸神破碎天庭。
以自身挡住无名之雾。
他们用神躯和轮回，换来亿万百姓百年安稳。
林七夜不愿让那些牺牲变成笑话。
更不愿看见大夏百姓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迷雾吞噬。
他珍惜自己的命，也从不认为自己能毫无私心地为天下赴死。
可当奥西里斯站到碑前，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无论最初为什么成为守夜人。
无论心中是否藏着私心。
至少此刻。
他愿意站在这里。
林七夜取出鬼神引。
冰冷瓶身贴住掌心。
只要饮下它。
他便能获得短暂与神明厮杀的力量。
代价是生命。
奥西里斯举起死亡权杖。
阴影遮住神碑。
林七夜顶开瓶口。
声音穿过风雪。
“我大夏守夜人林七夜，在此宣誓。”
陈灵猛地转头。
“若黯夜终临...”
一只覆盖银黑装甲的机械手突然从雪幕中探出。
咔！
五根机械手指扣住林七夜握着鬼神引的手腕。
瓶口距离嘴唇只剩不到半寸。
却再也无法靠近。
林七夜瞳孔骤然收缩。
头顶传来震耳轰鸣。
数十米高的重型机甲穿透雪幕，轰然落下。
双足踏地的瞬间。
雪浪向两侧炸开。
机甲横在林七夜与奥西里斯之间。
胸前装甲一层层展开。
厚重护盾将林七夜挡在身后。
机械锁定阵列同时亮起。
猩红光点锁住奥西里斯。
驾驶舱中。
陈灵瞳孔深处的机械圆环高速旋转。
他的意识已经通过火种网络接入机甲。
扩音器将声音送遍战场。
“停下。”
“接下来交给机甲。”
林七夜握着鬼神引。
怔怔望着挡在身前的银黑巨影。
刚才那一刻。
他已经接受了死亡。
可现在。
战场上还有新的力量站了出来。
机甲抬起右臂。
巨型炮口穿过护盾，锁定奥西里斯眉心。
黑金能量迅速汇聚。
陈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七夜。”
“把鬼神引收回去。”
“有我在...”
“还轮不到你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