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外。
最后一缕神光消散。
横贯天地的黑雾随之褪去。
玉鼎真人、杨戬与无数大夏仙神留下的身影,也在风雪中化作细碎光点。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仿佛百年前那场众神赴死的战争,从未发生。
陈灵站在裂缝前。
机械神之眼缓缓收拢。
“安卿鱼。”
“去看看新兵的状态。”
先前的历史幻象太过真实。
别说那些刚刚加入集训的新兵。
就连陈灵自己,也很难立刻从众神化碑的画面中抽离。
安卿鱼点头。
透明鱼种沿雪地下方散开。
他转身向沈青竹等人所在的山峰赶去。
陈灵则穿过裂缝,重新进入昆仑虚。
眼前已经没有仙宫。
没有白玉长阶。
也没有漫天祥云。
只剩一座座荒凉山峰。
原本插满群山的千万柄仙剑,已经全部飞往阿斯加德。
剑山被抽空后。
山体表面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剑孔。
风从孔洞间穿过,发出低沉呜鸣。
像是千万仙剑离去后,昆仑仍在替昔日众神送行。
最高山峰上。
西王母独自站在崖边。
她没有看陈灵。
目光只是落在空荡荡的群山之间。
百年前的历史已经结束。
可对她而言。
那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发动昆仑镜。
她都会重新看见旧友拔剑。
看见他们化作神光。
也看见自己再次投入镇国神碑。
陈灵没有立刻靠近。
他很少在意情绪是否会影响效率。
可这一刻。
他能感觉到,西王母想要的不是安慰。
只是片刻安静。
“让本宫独处一会儿。”
西王母平静开口。
陈灵却没有离开。
“娘娘。”
“我有重要事情汇报。”
西王母缓缓转身。
陈灵没有提自己掌握的剧情。
那些记忆无法解释来源。
也不能保证现实会永远按照原本轨迹发展。
他只能将信息包装成预言。
“我看见了一段未来。”
“大夏诸神正在埃及太阳城作战。”
西王母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平静的神威骤然扩散。
脚下山峰发出低沉震动。
“你确定?”
陈灵承受着神威。
神色没有变化。
西王母的反应,已经验证了第一部分信息。
大夏诸神确实远在埃及。
他的记忆与眼前现实仍然能够对应。
“确定。”
“未来会有第三方从太阳城外部破坏封锁。”
“镇国神碑的位置也会被透露给埃及众神。”
“至少七名埃及神,会在大夏诸神追上之前冲出太阳城。”
“他们的目标,是镇国神碑。”
西王母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九座镇国神碑是大夏国运的根基。
任何一座被毁。
黑雾都可能重新撕开边境。
亿万百姓也会再次暴露在迷雾之下。
“普通预言无法穿透天尊对天庭行踪的遮蔽。”
她注视陈灵。
“你是如何看见的?”
陈灵没有回答。
机械神火在胸口平稳运转。
西王母看了他片刻。
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陈灵身上的秘密已经不少。
昆仑镜无法映照他的来处。
机械神权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神系。
只要他仍站在大夏一方。
有些答案,可以以后再问。
“具体时间。”
“不清楚。”
陈灵说得很直接。
“只知道不会太久。”
“必须提前准备。”
西王母转头看向昆仑虚外。
太阳城内部封锁由大夏诸神共同维持。
埃及神已经被逼到绝境。
若有人从外部撕开缺口,又将镇国神碑的位置送入其中...
那些神明一定会拼命冲出。
他们未必能击败追来的大夏神。
却能在死前毁掉一座神碑。
这对大夏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可如今境内只有她一位神明坐镇。
她不是至高。
无法像天尊一样跨越数千里,将消息直接送入太阳城。
“你能联系大夏高层吗?”
“可以。”
陈灵抬手伸入风衣。
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像素终端。
黑色外壳。
方形按键。
屏幕边缘还挂着一只像素机械鸟。
终端接入火种网络。
数道加密节点迅速跳转。
屏幕很快亮起。
纪念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她靠在椅背上。
看见陈灵后,眼睛微微一亮。
“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我还以为某人始乱终弃,把我一个人丢下以后,就再也不管了。”
西王母的目光缓缓移到陈灵脸上。
陈灵指尖停了一瞬。
“说正事。”
纪念像是没有看见他的警告。
“我可是每天苦苦盼着。”
“饭也吃不好。”
“觉也睡不着。”
“就等你回心转意...”
陈灵直接切断声音。
画面中的纪念还在张嘴。
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西王母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多出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
“她平时就这样。”
陈灵解释。
西王母没有评价。
“转接叶梵。”
陈灵重新打开声音。
纪念撇了撇嘴。
手指在另一端快速操作。
几秒后。
叶梵出现在屏幕中。
背景里不断有人走动。
显然守夜人高层也在处理昆仑虚出现的异常。
“陈灵?”
“发生什么了?”
“可能有七名以上埃及神袭击镇国神碑。”
叶梵神情瞬间凝固。
房间内原本嘈杂的声音,也在他抬手后迅速安静。
陈灵将太阳城封锁可能被外部破坏、敌人掌握神碑位置的情况快速说明。
没有解释预言来源。
也没有省略最坏结果。
叶梵听完。
立即取出另一部通讯设备。
“我现在召回路无为和左青。”
“让西部驻军进入最高戒备。”
“还有一点。”
陈灵打断他。
“我看见的目标是昆仑附近的西部神碑。”
“但未来不是固定程序。”
“我们提前介入后,事情可能改变。”
“其他八座神碑也要布防。”
叶梵目光微沉。
西部镇国神碑距离埃及最近。
对方若想在大夏诸神追上之前造成最大破坏。
这里确实是最合适的目标。
可正因为他们已经知道。
敌人也可能临时改变方向。
“我会通知所有边境。”
叶梵看向地图。
一条条调动路线迅速在脑海中形成。
大部分人类天花板距离西部太远。
短时间内无法抵达。
路无为与左青还在追击洛基。
英灵小队想要完全复苏,也需要时间。
真正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神碑附近的...
只有仍在昆仑虚的夜幕小队。
叶梵沉默两秒。
随后隔着屏幕,郑重开口。
“如果埃及神先于支援抵达。”
“请你们守住镇国神碑。”
这不是普通任务。
也不是让一支特殊小队处理神秘。
而是让一群尚未成神的人,正面阻挡至少七位埃及神明。
只要有一个人失误。
身后的镇国神碑就可能被毁。
叶梵知道这个要求有多残酷。
可神碑之后,是整个大夏。
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陈灵同样明白。
“好。”
没有犹豫。
也没有额外条件。
他本就准备继续跟随夜幕行动。
原本轨迹中的关键节点,既是危机,也是他积累信任与资源的机会。
波塞冬号甲板深处。
那具被克苏鲁污染的阿瑞斯神尸仍在封印。
想要安全解构正神尸骸。
仅凭他现有设备还不够。
需要守夜人的材料。
需要更高层次的实验环境。
也需要大夏真正相信,他不会让机械神权失控。
可这些都是以后。
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守住神碑。
陈灵结束通讯。
西王母看着他。
“七名神明。”
“你们挡得住吗?”
陈灵收起像素终端。
“挡不挡得住。”
“都要挡。”
风穿过空荡剑山。
西王母没有再说话。
她只抬起手。
一道翠绿色神光落入陈灵掌心。
其中包含镇国神碑的位置,以及昆仑虚内所有可以调动的阵法权限。
“必要时。”
“借昆仑之力。”
陈灵握住神光。
“多谢娘娘。”
...
喀玉什019边防连。
暖炉中的火焰仍在燃烧。
苏哲坐在木箱上。
脑海里不断重复众神化碑的画面。
西王母。
杨戬。
玉鼎真人。
还有无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仙神。
他们明知道投入神碑意味着失去神躯。
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苏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坐在对面的柯长临正在擦拭步枪。
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咋了?”
“他们能为了亿万百姓去死。”
苏哲声音很低。
“可换成我。”
“我未必做得到。”
“我怕死。”
“也不想为了完全不认识的人,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越说。
他越觉得自己与那些仙神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为牺牲落泪。
可他心中除了敬佩,还有恐惧。
如果未来有一天。
同样的选择落到自己面前。
他真的会向前吗?
柯长临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
“你和神仙比啥?”
苏哲抬头。
“他们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事。”
“你一个普通人,非逼着自己背神仙的担子。”
“那不是勇敢。”
“那是跟自己过不去。”
柯长临将擦好的枪放到腿上。
“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
“不会飞,就好好走路。”
“打不过怪物,就先保护好自己。”
“普通人认认真真活着,不给别人添乱,已经很好了。”
苏哲皱眉。
“可他们牺牲自己,不就是希望后人也能像他们一样吗?”
“不是。”
柯长临回答得很快。
“他们拼命把黑雾挡在外面。”
“难道是为了让后人继续天天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想看的。”
“应该是大家回家能笑。”
“能挺直腰杆过自己的小日子。”
暖炉火光映在老兵脸上。
皱纹比平时更加清晰。
“今天嫌工资少。”
“明天和邻居吵两句。”
“网上争甜豆腐脑好吃,还是咸豆腐脑好吃。”
“这有啥不好的?”
“神仙要是真能看见。”
“多半不会骂咱们没出息。”
“只会说一句...”
柯长临望向窗外。
风雪之后。
镇国神碑依旧立在天地之间。
“真好啊。”
苏哲怔住。
他第一次意识到。
平凡并不是对牺牲的辜负。
恰恰相反。
能够为一顿饭的味道争论。
能够嫌弃工作太累。
能够在夜里安心回家。
这些无关生死的烦恼,才是那些仙神最想替后人守住的东西。
苏元坐在一旁。
没有插话。
只是将一杯热水推到苏哲面前。
苏哲握住水杯。
掌心渐渐暖了起来。
“既然普通人好好生活就行。”
“那你们为什么愿意来这里?”
他看向柯长临。
“这里这么冷。”
“巡逻又危险。”
“随时可能有东西从迷雾里出来。”
柯长临咧嘴笑了。
“哪有那么多高尚理由。”
“有人参军是为了编制。”
“有人想找份稳定工作。”
“还有人就是觉得军装帅,摸枪更帅。”
“俺刚参军的时候,更没啥觉悟。”
苏哲有些意外。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离开这里。”
柯长临指了指窗外雪原。
“小时候觉得这地方太荒。”
“除了雪就是山。”
“做梦都想去外面看看。”
“后来真走远了。”
“又开始想这里。”
他拿起枪。
指腹缓缓擦过枪托上的旧痕。
“俺爹在这。”
“媳妇在这。”
“娃也在附近镇上读书。”
“调到别处以后,晚上睡觉总觉得不踏实。”
“最后就申请回来了。”
门外警戒灯扫过雪地。
远处黑雾虽然已经消失。
边境仍旧寂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柯长临站起身。
将枪背到肩上。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万一有什么东西从雾里冲出来怎么办?”
“交给别人守。”
“俺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