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山峰。
黑金无人机贴着云层飞行。
下方。
冷轩握着狙击枪，沿山脊缓慢前进。
附着在右手背上的那只耳朵轻轻抽动。
下一瞬。
耳朵像融化般陷入皮肤，彻底消失。
无人机立刻放大画面。
冷轩脚步停住。
原本沉默冷硬的眼神中，忽然多出一丝阴冷笑意。
那不是冷轩会有的表情。
司小南脸色骤变。
“洛基的后手发动了。”
她话音刚落。
远处的冷轩忽然抬头。
视线穿过层层云雾，精准锁定无人机。
狙击枪瞬间抬起。
砰！
枪声撕裂山谷。
无人机视野被火光吞没。
机械信号同时中断。
站在司小南身后的黑金机械造物双眼熄灭一瞬。
陈灵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他发现了。”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监听耳朵消失，行为习惯改变，还能立刻发现无人机。”
“冷轩的身体已经被洛基控制。”
司小南没有犹豫。
“你们先撤。”
机械造物看向她。
“你一个人处理不了洛基。”
“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我。”
司小南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先前重逢时的脆弱已经消失。
站在两人面前的，重新变成了阿斯加德的诡计之神代理人。
“如果你们跟过去，他会立刻知道我背叛了。”
“只有我单独出现，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冷轩才可能活下来。”
陈灵沉默片刻。
“我可以派更多造物接应你。”
“没用。”
司小南摇头。
“洛基比任何人都熟悉诡计。”
“人越多，破绽越多。”
她看向机械造物。
目光比刚才平静许多。
“绿色彼岸凋零以后，还会重新绽放。”
陈灵听懂了。
这是告别。
也是承诺。
只要他们都活着，总有一天还能相见。
司小南不再是只能等待136小队保护的小女孩。
这些年，她已经学会独自站在神明面前，也学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身边的人。
“相信我。”
她转过身。
无缘纱骤然收起。
三人的气息瞬间暴露在昆仑虚中。
远处仙宫内。
数道神念同时扫来。
“外敌！”
“拿下她！”
云海翻涌。
数名天兵踏着神光冲出。
司小南没有隐藏。
她故意向山峰另一侧冲去。
诡计神力不断扰乱方向，却又留下足够明显的痕迹。
机械造物抓住安卿鱼。
背后推进器骤然点燃。
两人向相反方向冲入云海。
追来的天兵没有犹豫。
全部锁定司小南。
神光从背后接连落下。
轰！
山石炸裂。
碎片打在司小南背后。
她借冲击向前扑出，肩膀却被一柄仙矛擦过。
衣物瞬间撕开。
鲜血喷洒在积雪上。
第二道剑光紧随其后。
司小南侧身闪避。
剑锋仍从腰腹贯穿而过。
噗！
剧痛沿伤口炸开。
锋芒距离心脏只差数寸。
司小南眼前一黑。
脚步却没有停。
她咬破舌尖。
腥甜气味在口中散开，强行将意识拉回。
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这一切不能太假。
洛基必须相信，她是在天兵追杀下狼狈逃命。
前方云雾中。
一道熟悉身影出现。
“冷轩！”
司小南踉跄着冲过去。
冷轩伸手扶住她。
动作依旧和从前一样稳。
可司小南能感觉到。
那只手落在肩膀上时，没有熟悉的克制。
只有审视。
洛基正在借冷轩的眼睛观察她。
“走！”
司小南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向昆仑虚入口方向逃去。
“其他人呢？”
冷轩开口。
声音没有变化。
语气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试探。
司小南没有回头。
“死不了就跟上。”
“那些仆从呢？”
司小南冷笑。
“几个仆从而已。”
“能替主人拖住追兵，是他们的福分。”
冷轩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刚才还在保护你。”
“那又怎样？”
司小南转头看他。
脸上只有不耐烦。
“仆从的命本来就属于主人。”
“为了我去死，是他们应尽的本分。”
“司小南，你...”
啪！
清脆耳光在云雾中炸响。
冷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司小南眼神冰冷。
“谁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她抬手展开无缘纱。
灰色薄纱将两人笼罩。
气息瞬间消失。
可沿途留下的血迹无法抹去。
后方天兵依旧循着鲜血追来。
洛基控制冷轩缓缓转回头。
脸颊浮现出清晰掌印。
他没有立即发怒。
只是盯着司小南的侧脸。
冷酷。
傲慢。
没有半点对仆从的担忧。
这正是他熟悉的代理人。
两人很快抵达昆仑虚入口。
原本被安德烈打出的裂缝已经消失。
青铜纹路完整覆盖山壁。
没有一丝可以离开的缝隙。
司小南脸色阴沉。
后方追兵越来越近。
“入口恢复了。”
冷轩看向山壁。
“若那些仆从还在，也许能重新打开。”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
冷轩嘴角被打出一丝鲜血。
司小南胸口起伏。
脸上却仍维持着主人的傲慢。
“我让你闭嘴。”
洛基眼底终于浮现怒意。
司小南心中却掠过一丝痛快。
平时想扇洛基一巴掌，几乎等于找死。
现在借着维持身份，她竟然连续扇了两次。
而洛基还不能立刻翻脸。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冷轩擦去嘴角鲜血。
“继续留在昆仑虚，只会被大夏神发现。”
“留在大夏也许还有机会。”
司小南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解除你与洛基的主仆契约。”
冷轩直视她的眼睛。
“回沧南。”
“那里才是你的家。”
司小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只要她出现半点动摇，洛基便会立刻知道真相。
司小南猛地抓住冷轩衣领。
“阿斯加德才是我们唯一的容身之处。”
“洛基大人赐予我力量，赐予我身份。”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再敢说一句不敬神明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
冷轩安静看着她。
数息后。
嘴角缓缓上扬。
那种属于洛基的阴冷笑意再也没有遮掩。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司小南身体猛地僵住。
她松开手。
踉跄后退。
“洛基大人？”
震惊迅速浮上脸庞。
“您为什么会在冷轩身体里？”
“他现在在哪里？”
语速。
呼吸。
眼神。
所有反应都没有明显破绽。
洛基盯着她看了许久。
没能确认司小南是否早已识破自己。
可作为神明。
被一个代理人的仆从连续扇了两巴掌。
怒火仍然无法压下。
冷轩的手掌骤然探出。
五指掐住司小南脖颈。
将她整个人提到半空。
窒息感瞬间涌来。
司小南双脚离地。
腰腹伤口再次撕裂。
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她本能抓住洛基手腕。
却没有求饶。
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洛基五指不断收紧。
司小南视野逐渐发黑。
耳中只剩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时。
洛基忽然松手。
司小南重重摔在地上。
她捂住脖颈剧烈咳嗽。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疼痛。
“念在你不知情。”
洛基俯视着她。
“这次不与你计较。”
司小南低下头。
将眼底冷意全部藏住。
洛基转身望向昆仑虚深处。
出口已经关闭。
那就先拿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抓住司小南肩膀。
灰色神力包裹两人。
下一瞬。
两道身影重新冲入云海。
...
昆仑虚偏殿。
陈灵坐在白玉长案旁。
数层机械光幕悬浮在面前。
炽天使左肩装甲已经修复大半。
六片机械光翼重新亮起。
时间之神机甲背后。
十二门浮游炮完成第一轮重构，过载结构正在重新连接。
蟠桃带来的生命能量依旧在火种核心中流转。
一部分修复半神之躯。
另一部分则沿远程神经链输送给两具机甲。
陈灵眼前最后一行数据却没有变化。
机械神火融合进度。
百分之八十。
蟠桃可以补充生命。
也能提供高纯度能源。
却不能补全真正的机械神权。
剩余百分之二十，必须通过解构神明权柄、神格或尸骸才能获得。
陈灵没有强行冲击。
指尖轻点。
意识顺着火种网络，接入停泊在昆仑虚外层空间的波塞冬号。
黑金舰桥依次亮起。
机械造物传回的加密信息迅速展开。
冷轩手背的监听耳朵消失。
气质改变。
无人机被击毁。
司小南独自留下。
所有线索在机械神之眼中迅速组合。
“洛基...”
陈灵睁开眼。
洛基冒险侵占冷轩，不可能只是为了试探司小南。
他一定在找昆仑虚中的某件东西，而且值得他冒险跨越神国，将意识投入冷轩体内。
昆仑镜。
蟠桃。
或者...
永生不朽丹。
陈灵断开舰桥连接。
身影离开偏殿。
片刻后。
他在云廊尽头找到杨戬、哪吒与哮天犬。
林七夜也刚刚结束修炼。
他睁开双眼。
克莱因境气息从体内扩散，随后迅速收拢。
蟠桃让他彻底跨过了那道门槛。
哪吒绕着他看了一圈。
“这就突破了？”
林七夜活动了一下肩膀。
“运气好。”
陈灵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
“丹殿在哪里？”
杨戬眉头一皱。
“你问丹殿做什么？”
“有人要偷永生不朽丹。”
轰！
杨戬身上神威骤然升起。
眉心竖眼直接睁开。
“谁敢动娘娘保管的丹药！”
他转身便要通知西王母。
林七夜抬手拦住他。
“等等。”
杨戬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已经站起身。
“让他说完。”
他太了解陈灵了。
这家伙故意将一句话说到最危险的地方停下。
后面一定还有内容。
陈灵看了他一眼。
“我去丹殿，主要是见一个熟人。”
“顺便在她身上留下机械信标。”
“只要信标进入火种网络范围，我就能追踪她之后的位置。”
杨戬神情没有缓和。
“你不准备阻止她取丹？”
“不准备。”
陈灵回答得很直接。
“她取永生不朽丹，不是为了背叛大夏。”
“只要把事情说清楚，王母娘娘未必会阻止。”
林七夜已经猜到。
那个熟人就是司小南。
永生不朽丹，很可能是洛基此次进入昆仑虚的真正目标。
若司小南仍要维持卧底身份，她便不能空手回到阿斯加德。
杨戬沉默片刻。
“你确定娘娘会同意？”
“不确定。”
陈灵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所以先过去。”
“等见到人，再决定怎么解释。”
哪吒忍不住开口。
“你这算先斩后奏吧？”
“不是。”
陈灵看向他。
“是准备斩，还没奏。”
哪吒怔了一下。
林七夜嘴角轻轻抽动。
杨戬显然不想继续听他们胡扯。
他转身踏上云路。
“丹殿不在主峰。”
“跟紧我。”
哮天犬低吼一声。
率先冲入云雾。
陈灵与林七夜紧随其后。
哪吒踩着风火轮追上。
四人的方向。
正是昆仑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