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会。
菲尔与安德烈的尸体倒在破碎的白玉地面上。
残留的光明神力与大地神力逐渐散去。
陈灵胸前的机械神纹忽明忽暗。
远处。
炽天使机甲单膝跪地。
胸口与左肩装甲布满裂痕，六片机械光翼也有三片失去光芒。
时间之神机甲情况稍好。
但十二门浮游炮全部处于过载状态，银白外壳不断冒出细小电弧。
林七夜拄着天丛云剑站在一旁。
衣服破损。
半件袈裟已经消失。
鲜血顺着指尖落在白玉地面上，留下几个暗红色圆点。
会场中的仙神仍在看着两人。
刚才那一战并不算漫长。
却足以让所有人重新审视这两个来自未来的大夏人。
西王母坐在最高处。
她抬起右手。
一缕翠绿色光芒从指尖落下。
光芒先笼罩林七夜。
温润生机迅速渗入体内。
林七夜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胸口被大地神力震出的暗伤迅速缓解，撕裂的肌肉也开始缓慢愈合。
那股力量没有直接将他恢复到巅峰。
却稳住了伤势。
至少不会再继续恶化。
翠绿色光芒随后扫过陈灵。
一部分生命力量进入血肉。
另一部分刚刚接触机械神纹，便被火种核心主动吸收。
陈灵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先前承受菲尔一拳留下的麻木感迅速消退。
受损神经重新恢复连接。
远程神经链也逐渐稳定。
西王母收回手。
目光扫过会场。
“此二人诛杀外敌。”
“扬我大夏之威。”
“蟠桃盛会结束之后，自有赏赐。”
声音落下。
一位位仙神举起酒杯。
“贺大夏诛敌！”
“贺二位小友凯旋！”
声音沿宫殿向外扩散。
仙乐重新响起。
侍女踏云而来，将被战斗波及的长案重新摆正。
破碎的白玉地面也在神光中缓慢恢复。
哪吒已经重新坐下。
只是视线还不时落在炽天使机甲上。
刚才那场战斗中，黑金机体完成阶段进化的一幕，显然让他极感兴趣。
不远处。
广成子放下酒杯。
“玉鼎。”
“那两具机巧，究竟是什么法宝？”
玉鼎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炽天使与时间之神机甲都没有散去。
两具庞大机体安静立在会场之外。
没有灵气驱动。
没有仙阵核心。
甚至找不到传统炼器留下的纹路。
可其中流动的力量，分明已经触及神明法则。
玉鼎真人沉默片刻。
“不是法宝。”
广成子眉头微皱。
“不是法宝？”
“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法宝。”
玉鼎真人目光扫过炽天使背后的六翼。
黑金装甲之下。
无数微小结构仍在自行调整。
神性法则被拆分成不同模块，再通过机械结构重新组合。
可真正让两具机甲运转起来的，并不只是内部结构。
还有陈灵。
准确来说。
是陈灵自身的权柄。
机甲不是独立存在的兵器。
更像是他神性的一部分。
玉鼎真人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修行道路。
但他可以肯定。
这两具机甲拥有自己的神性结构。
只要继续成长。
它们未必不能成为真正的机械神明。
“以神性为脉。”
“以机巧为骨。”
“再用自身权柄赋予其运转规则。”
玉鼎真人缓缓开口。
“这种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
广成子看向陈灵。
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玉鼎真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的余光落向会场最高处。
西王母头顶。
昆仑镜悬在霞光中。
陈灵先前声称自己只是随行维护仙器的机巧师。
现在看来。
那句话多半只是临时找出的托词。
普通机巧师不可能拥有半神之躯。
更不可能操控两具触及神权的机甲。
陈灵的来历。
他的力量。
甚至他为何能够进入这段被昆仑镜记录的时光。
都还存在大量疑点。
可玉鼎真人已经不想继续追问。
至少有一点。
陈灵没有撒谎。
他是大夏人。
也确实站在大夏这一边。
刚才面对外敌时。
陈灵完全可以使用更加危险的力量。
那艘隐藏在云海中的庞大战舰。
以及舰体深处若隐若现的神尸气息。
玉鼎真人同样有所察觉。
可陈灵最终选择了更加稳妥的方式。
不是因为他无法使用。
而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昆仑虚承担风险。
一个人的话语可以伪装。
战斗中的选择却很难作假。
另一边。
酆都大帝握着酒杯。
目光始终停在陈灵身上。
他看见的东西，比普通仙神更多。
陈灵体内的机械神性十分特殊。
不是单纯操控金属。
也不是将力量注入傀儡。
那种权柄真正危险的地方。
是解构。
菲尔身上的光明神印。
圣铠。
神纹。
全部被陈灵拆成了可以理解、记录、利用的结构。
神明法则在他眼中，似乎并不神秘。
只是更加复杂的零件。
这种力量若继续成长。
能够被拆解的就不只是神术。
还有神躯。
神格。
乃至整座神国。
当神明的法则被分割成模块。
神躯被改造成兵器。
神国也被重新排列组合...
机械之神便不再只是一位新生神明。
而可能成为所有神系共同忌惮的灾难。
酆都大帝眼底浮现一丝幽光。
刚才战斗开始时。
云海深处曾经出现过一道极淡的海神气息。
那道气息并不纯粹。
更像是某具神尸留下的残骸。
陈灵正在用神尸制造兵器？
酆都大帝没有直接开口。
一道神念越过会场。
“娘娘。”
“此子掌握的力量，是否需要限制？”
“他似乎正在解构神明。”
西王母端起酒杯。
神情没有变化。
片刻后。
一道平静声音在酆都大帝意识中响起。
“放心。”
“这孩子本性不坏。”
酆都大帝目光微动。
本性不坏。
这个评价并没有解释陈灵的力量。
也没有否认他正在利用神尸。
但既然西王母已经作出判断，便说明她看见的东西比自己更多。
酆都大帝收回神念。
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看向陈灵的目光中，依旧保留着几分审视。
至少现在。
陈灵站在大夏一方。
至于未来...
还需要继续观察。
“陈灵。”
哪吒忽然招手。
“把刚才那个六翼大家伙再叫过来。”
炽天使机甲刚才斩断金色巨剑的画面，已经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若不是自己无法真正触碰外界事物，他甚至想亲自跳上机甲看看。
陈灵还没回答。
杨戬已经按住哪吒的肩膀。
“它刚刚经历大战。”
“你让它过来做什么？”
“看看。”
“看什么？”
“看里面有没有座位。”
杨戬沉默。
哪吒已经开始认真考虑。
“要是有座位，我觉得可以加两个轮子。”
“这样平时也能在天庭里面跑。”
杨戬缓缓收回手。
决定不再理他。
林七夜坐在长案旁。
视线却落在西王母身上。
刚才那缕翠绿色光芒。
真实进入了他的身体。
伤势得到缓解。
生命力也确实有所恢复。
这不是时光剪影能够做到的事情。
周围的大夏仙神都是昆仑镜留下的过去。
可西王母不是。
至少现在坐在最高处的西王母，拥有真实影响他们的力量。
“她是真的。”
林七夜低声开口。
杨戬转头看向他。
“你才发现？”
林七夜没有在意他的语气。
“整场蟠桃盛会，都是她发动的？”
“应该是。”
杨戬看向高处的昆仑镜。
“这里的所有人，都活在过去的那一刻。”
“能够让整段时光维持运转。”
“又能让我们看见来自未来的你们。”
“除了娘娘，不会有别人。”
林七夜心中疑惑反而更多。
西王母留下这段蟠桃盛会。
显然不只是为了制造一座空城。
若只是震慑外神。
根本不需要让时光剪影保持如此完整的人格。
更不需要允许自己和陈灵进入其中。
甚至获得真实的治疗与蟠桃。
她究竟在等待什么？
林七夜还在思索。
一只手已经伸向他面前的果盘。
啪！
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直接将那只手拍开。
陈灵收回手。
看了他一眼。
“反应挺快。”
林七夜也怔了一下。
过去一起行动时。
陈灵经常顺手从他这里拿走食物。
次数多了。
身体已经形成习惯。
只要看见那只手靠近果盘，就会下意识拍回去。
“这是我的。”
林七夜将蟠桃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陈灵没有争。
他拿起自己盘中的蟠桃。
咬了一口。
清甜汁液在口中散开。
下一瞬。
庞大的生命能量涌入体内。
陈灵动作微顿。
蟠桃中的生命力比他预想中更加纯粹。
能量首先进入神经系统。
先前因远程操控两具机甲产生的疲惫迅速消失。
细小神经损伤被逐一修复。
随后。
剩余生命能量涌入胸口。
火种核心亮起。
黑金色光芒沿血肉向外扩散。
一部分温养半神之躯。
另一部分则通过远程神经链传向会场外。
炽天使破损的左肩装甲发出轻响。
裂开的外壳开始缓慢闭合。
六片光翼重新出现微弱光芒。
时间之神机甲背后。
过载的浮游炮依次收回。
内部融化的机械结构被生命能量包裹，开始重构。
陈灵眼前浮现出一行机械数据。
机械神火融合进度。
百分之八十。
没有变化。
蟠桃可以补充生命。
修复躯体。
甚至能够成为机甲的高纯度能源。
却无法补全最后的机械神权柄。
剩余百分之二十。
必须从真正的神明结构中获得。
解构。
或者击杀。
普通生命能量无法代替。
陈灵对此并不意外。
他抬眼看向林七夜。
“你最好尽快吃。”
“我们盘中的蟠桃，比普通下三席大了不少。”
“不是装饰。”
“是王母给的奖励。”
林七夜看向蟠桃。
他当然能够感受到其中庞大的生机。
若现在服下。
不仅可以恢复伤势。
甚至可能让自己的境界更进一步。
可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自己。
迦蓝。
那个在斋戒所地下沉睡了百年的女孩。
若将蟠桃带回去...
是否能让她更早醒来？
林七夜握住蟠桃。
迟迟没有放入口中。
陈灵看出他的想法。
“你在想迦蓝？”
林七夜没有否认。
“蟠桃能让她醒吗？”
陈灵指尖轻轻敲击长案。
时间之神机甲曾经记录过迦蓝的生命状态。
她的肉体没有衰败。
生命能量也并不缺失。
真正限制她苏醒的，是时间。
还有某个尚未到来的节点。
“不能。”
陈灵给出判断。
“她缺的不是生命力。”
“更像是苏醒所需要的时间没有走完。”
“或者命运还没到达那个节点。”
林七夜握着蟠桃的手微微收紧。
“命运？”
“阿斯加德有三位掌管命运的女神。”
陈灵看向会场之外。
“未来有机会，可以去找她们。”
“她们或许能看见迦蓝苏醒的时间。”
林七夜将这句话记在心中。
阿斯加德。
命运三女神。
只要有一丝可能。
他就会去。
坐在对面的杨戬听见两人的交谈。
“不朽之身？”
林七夜抬头。
“你知道？”
“听起来有些像灵宝天尊炼制的不朽丹。”
杨戬放下酒杯。
“天地大劫之前。”
“灵宝天尊曾经想炼制一枚永生不朽丹。”
“服下之后，神魂永存，肉身不灭。”
“借此渡过大劫。”
哪吒立刻凑过来。
“然后失败了。”
杨戬瞥了他一眼。
“雷劫落下时，丹药被劈成了两枚。”
“一枚永生。”
“一枚不朽。”
“后来都被娘娘收在瑶池。”
林七夜神情微变。
永生。
不朽。
迦蓝身上的能力，同样名为不朽。
这绝不只是巧合。
他下意识看向西王母。
可最高处霞光笼罩。
无法看清西王母此刻的神情。
“先把蟠桃吃了。”
杨戬提醒道。
“离开昆仑镜覆盖的范围之后，蟠桃中的灵气会逐渐散失。”
林七夜不再犹豫。
一口咬下。
庞大生机瞬间涌入体内。
他的脸色迅速涨红。
立刻盘膝坐下。
闭目吸收。
哪吒又看向陈灵。
陈灵已经吃完蟠桃。
依旧安静坐在那里。
没有吐纳。
没有运转功法。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你为什么不用打坐？”
杨戬眉心竖眼睁开一线。
黑金色火种正在陈灵体内自行运转。
蟠桃能量进入火种后，被迅速划分成数十股。
温养血肉。
修复神经。
稳定权柄。
远程输送。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浪费。
普通修行者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吸收。
对陈灵而言。
只是火种核心的自动运行程序。
“他不需要。”
杨戬缓缓开口。
“那枚核心在替他炼化。”
哪吒盯着陈灵胸口看了片刻。
“这东西倒是方便。”
远处。
酆都大帝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他终于确认。
境界已经无法准确描述陈灵。
半神只是表面上的力量层次。
他的生命结构。
思考方式。
神性运转。
都在向某种全新的存在转变。
白玉长案旁。
林七夜闭目打坐。
蟠桃生机不断涌入四肢百骸。
原本停滞许久的境界屏障，开始出现一丝松动。
陈灵坐在他身边。
黑金色光芒沿胸口缓慢流动。
会场之外。
炽天使破损的六翼逐渐亮起。
时间之神机甲背后的浮游炮，也在生命能量中重新完成连接。
两人的气息。
都在这场来自过去的蟠桃盛会中，悄然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