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
四道攻击同时落下。
时间刀光最先斩过须佐之男的脖颈。
紧接着，吴湘南凝聚出的百米黑金巨刃从天而降，劈开猩红血海。
三座超大型禁咒同时爆发。
火焰、雷霆与空间乱流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尸山吞没。
最后落下的，是波塞冬号的炮火。
轰...！
整片高天原都在震动。
尸山从中央炸开。
无数神尸被掀上天空，又在机械神火与禁咒中化作灰烬。
刺目的光芒持续了数十秒。
林七夜双手按住天丛云剑。
剑锋插入法阵中央。
他没有后退。
三座禁咒需要有人维持。
哪怕迎面而来的冲击已经撕开他的衣袖，他仍然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吴湘南也在看。
他握着神之剑。
手臂不断颤抖。
刚才那一刀已经抽走了神器中大部分力量。
神之剑表面的金光明显暗淡下来。
刀魂悬在刀身上方。
透明刀锋也变得有些模糊。
可吴湘南根本没有在意。
他只想知道。
须佐之男死了没有。
火光逐渐退去。
破碎尸山中央。
一道焦黑身影仍然站着。
须佐之男的最后一条手臂已经消失。
右肩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骨茬。
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贯穿的巨大空洞。
腐烂血肉挂在伤口边缘。
暗红神血不断落下。
每一滴神血接触地面，都会升起带着腐臭气味的黑烟。
他的下半身也已经残破。
左腿从膝盖处断裂。
右腿表面布满裂纹，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可他没有倒下。
须佐之男站在废墟中。
头颅低垂。
胸口那道贯穿伤里，传来一阵阵沉重呼吸声。
他还活着。
王面握紧弋鸳。
刚才那一刀已经将【时序暴徒】推动到极限。
银白头发又多了几缕。
握刀的手也开始失去力量。
林七夜维持禁咒消耗巨大。
三座法阵已经出现熄灭迹象。
吴湘南手中的神之剑，则只能再发动一次完整攻击。
只有陈灵还站在高空。
机械神火在他身后燃烧。
炽天使机甲、美杜莎机甲与时间之神机甲重新锁定须佐之男。
波塞冬号的舰首也在缓慢转动。
一道道炮口展开。
只要陈灵抬手。
须佐之男绝不可能再活下来。
吴湘南向前迈出一步。
“陈灵。”
陈灵低头看他。
吴湘南的声音很哑。
“把他留给我。”
没有人说话。
吴湘南盯着须佐之男。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具残破神躯上。
而是穿过几十年的时间，重新回到了蓝雨小队覆灭的那一夜。
队长站在最前面。
有人让他快走。
有人用身体替他挡住攻击。
还有人在死亡前，仍然在催促他活下去。
吴湘南活下来了。
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生命便只剩下一件事。
杀死须佐之男。
如果最后这一刀由陈灵完成。
须佐之男同样会死。
蓝雨小队的仇也算报了。
可那不是吴湘南想要的结局。
他已经为了这一刻活了太久。
也死了太多次。
他不想在最后一步，把刀交给别人。
陈灵看了他几秒。
波塞冬号的炮口停止蓄能。
三台机甲也同时向后退开。
“好。”
只有一个字。
吴湘南却听懂了。
陈灵不是认为他一定能赢。
而是愿意把这个机会交给他。
也愿意在他失败后，承担剩下的一切。
吴湘南抬起神之剑。
刀锋上的金光轻轻晃动。
“还能再来一次吗？”
神之剑发出嗡鸣。
刀魂从刀身中浮起。
透明小刀悬在吴湘南身侧。
它的回答同样直接。
杀。
吴湘南嘴角抬了一下。
“那就够了。”
须佐之男缓缓抬头。
失去双臂的身体已经接近散架。
可他眼中的疯狂仍然没有消失。
他看见吴湘南独自走来。
喉咙里挤出嘶哑笑声。
“凡人...”
“你以为...你能杀神？”
吴湘南没有回答。
他将神之剑横在自己脖颈前。
王面瞳孔一缩。
“吴湘南！”
林七夜也猛地转头。
只有陈灵没有阻止。
机械神之眼已经看见吴湘南体内那团太阳本源。
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还差最后一次死亡。
吴湘南握紧刀柄。
这一次，没有王面替他挥刀。
也没有仿生人替他承担死亡。
他要亲手完成最后一步。
神之剑划过脖颈。
嗤！
鲜血喷出。
吴湘南的头颅向一侧倾斜。
身体跪倒在地。
淡蓝色披风铺在神尸碎片之间。
蓝雨小队纹章沾上鲜血。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第二十八次死亡。
也是最后一次。
林七夜握着天丛云剑的手收紧。
他知道吴湘南可以复生。
可亲眼看着一个人割开自己的脖子，仍然让胸口发沉。
王面没有移开视线。
前二十七次死亡，都是他亲手完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次死亡意味着什么。
疼痛不会因为能够复活而变轻。
恐惧也不会消失。
吴湘南只是把所有恐惧，都压在了复仇下面。
时间一秒秒过去。
须佐之男拖着残破身体向前。
他想趁吴湘南尚未复活，将那具尸体彻底碾碎。
林七夜拔出天丛云剑。
王面也重新抬起弋鸳。
可须佐之男刚走出一步。
一缕银白光芒从吴湘南尸体内升起。
紧接着。
第二缕。
第三缕。
无数银白丝线穿过血肉。
吴湘南脖颈处的伤口开始愈合。
流出的鲜血倒卷而回。
破碎骨骼重新连接。
太阳本源从他胸口升起。
原本混浊的银白光团，此刻已经没有半点杂质。
吴湘南睁开眼。
轰...！
一道银白光柱冲上天空。
猩红圆月被光柱照亮。
高天原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太阳光辉。
吴湘南缓缓站起。
淡蓝披风在银白烈焰中翻动。
他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
每一条血管中流动的，都不再是普通血液。
而是太阳法则。
高温向四周扩散。
脚下神尸迅速干枯。
红月污染还没靠近他的身体，便被太阳光芒直接蒸发。
吴湘南抬起右手。
神之剑本体飞入掌心。
他又抬起左手。
透明刀魂落下。
刀魂原本只是一柄缩小的金色长刀。
可在太阳法则灌入后，它迅速延伸。
最终化作与本体相同大小的黑金长刀。
一手刀身。
一手刀魂。
一刀斩神躯。
一刀斩神魂。
神之剑发出长鸣。
吴湘南的精神、杀意与神器完全连接。
他能感受到神之剑的愤怒。
神之剑也能看见他记忆中的蓝雨小队。
那场屠杀。
那些倒下的人。
还有吴湘南一个人背负几十年的仇恨。
两股意志在太阳法则中彻底融合。
须佐之男终于感觉到了危险。
他想退。
残破右腿却无法移动。
他想调用海洋法则。
周围神血刚刚升起，便被银白太阳烧成黑烟。
吴湘南一步踏出。
整个人化作一轮新生烈日。
高天原的猩红天空被从中央撕开。
“须佐之男！”
吴湘南双刀交错。
几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死！”
两轮黑金烈日同时落下。
第一刀斩过须佐之男脖颈。
没有手臂阻挡。
没有海洋法则保护。
刀锋从左侧切入。
穿过颈骨。
从右侧斩出。
须佐之男的头颅飞上天空。
神血还没有喷出。
第二刀已经斩入他的意识。
透明刀锋没有触碰肉身。
却直接进入神魂。
须佐之男疯狂的表情僵住。
灵魂深处出现一道金色裂痕。
裂痕向上下蔓延。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
声音还没传出。
神魂已经从中央裂开。
太阳法则灌入裂口。
神祸之力从内部爆发。
轰...！
须佐之男的头颅在半空炸开。
无头神躯也同时燃烧。
肉身。
灵魂。
神明法则。
全部在黑金烈日中崩解。
没有复生。
也没有逃离。
这一次。
须佐之男真正死了。
吴湘南站在火光前。
双刀慢慢垂下。
他看着须佐之男消失的位置。
眼中的杀意一点点退去。
几十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突然消失。
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也没有仰天大笑。
只有空。
空到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吴湘南嘴唇动了一下。
“我帮你们报仇了。”
声音很轻。
像怕惊醒某些已经离开太久的人。
队长不会回应。
蓝雨小队的其他人也不会回应。
他们已经看不到了。
看不到须佐之男跪在凡人面前。
也看不到那个神明的头颅被自己一刀斩下。
一滴眼泪从吴湘南眼角滑落。
他终于报仇了。
可那个应该一起庆祝结果的小队，早已只剩他一个。
神之剑从他手中滑落。
锵...！
刀锋插进红褐色大地。
透明刀魂悬在旁边。
刀身不断震动。
像是在催促他握住自己。
吴湘南却已经没有手了。
他的双臂从指尖开始崩解。
血肉化作银白光点。
随后是手掌。
手腕。
小臂。
太阳法则正在从身体内部向外扩散。
一根根银色丝线从吴湘南胸口爆开。
穿过皮肤。
连接高天原天空。
化道开始了。
吴湘南低头看着消失的双臂。
表情很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
最后一次复生后，太阳本源会与身体彻底融合。
他能短暂拥有神明层次的力量。
代价是失去自己。
血肉会成为太阳。
意识也会成为法则。
最终，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吴湘南。
不过已经够了。
须佐之男死了。
蓝雨小队的仇报了。
吴湘南转头看向林七夜。
“七夜...”
他准备交代一些事。
让林七夜回大夏后，替自己向叶梵汇报。
也想让他有机会去蓝雨小队墓前，放一束花。
陈灵从空中落下。
“交代什么遗言？”
吴湘南停住。
陈灵走到他面前。
机械神之眼扫过那些不断扩散的银色丝线。
“这点小问题。”
“我能解决。”
吴湘南看着已经消失到肩膀的双臂。
“化道无法逆转。”
“谁说的？”
陈灵抬手。
波塞冬号从天空降下。
舰体底部展开一个黑金色收容舱。
数百根机械神纹垂落。
直接缠住吴湘南身体。
“等等。”
吴湘南还想开口。
陈灵五指一收。
收容舱爆发吸力。
吴湘南连同正在化道的太阳法则，一起被拖向波塞冬号。
这不是询问。
也不是商量。
吴湘南选择死亡。
陈灵便直接剥夺他选择死亡的机会。
神之剑从地面拔出。
刀魂跟在吴湘南身后。
一刀一魂同时冲进收容舱。
透明刀锋不断震动。
它既担心吴湘南。
也还想继续杀神。
陈灵看了一眼。
“一个想化道。”
“一柄刚出生就想找神砍。”
“都不正常。”
轰隆隆...！
高天原上空突然传来巨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原本已经存在的猩红圆月旁边。
第二轮血月缓缓升起。
两轮红月并列悬在天空。
红色光芒几乎翻倍。
须佐之男死亡后，藏在红月背后的存在彻底暴怒。
疯狂呢喃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某一种语言。
却能直接钻入意识。
林七夜身体一晃。
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画面。
王面也皱紧眉头。
银白时间神力在红月下迅速被染上一层暗红色。
陈灵胸口机械神火爆发。
黑金火焰分别包裹林七夜与王面。
所有污染在接触火种的瞬间被烧尽。
尸山开始震动。
一只腐烂手臂从神尸堆中伸出。
紧接着。
第二只。
第三只。
那些已经死去多年的神明尸体，在双重血月下重新睁开眼。
猩红光芒从空洞眼眶中亮起。
更远处。
无量境以上的尸兽同时苏醒。
嘶吼声连成一片。
林七夜握紧天丛云剑。
“它们全活了。”
“不算活。”
陈灵看向四周。
“只是被污染重新控制。”
王面没有参与讨论。
他一步踏过须佐之男残留的神血。
从碎裂脖颈处取下一枚暗红勾玉。
八尺琼勾玉。
勾玉落入掌心。
时间神力随之产生回应。
柯洛诺斯让他进入高天原寻找的东西，终于拿到了。
王面将八尺琼勾玉收起。
“任务完成。”
陈灵点头。
“撤。”
波塞冬号星炉启动。
深蓝尾焰照亮尸山。
吴湘南的声音却从收容舱内传出。
“陈灵。”
“把我放下。”
他的身体还在化道。
可太阳法则仍然拥有强大破坏力。
只要留下来。
至少能替几人挡住尸神。
神之剑也在舱内发出嗡鸣。
刀意隔着装甲向外扩散。
显然赞同吴湘南的决定。
陈灵没有回应。
波塞冬号舱门反而关闭得更快。
一人一刀。
都是不要命的疯子。
这种时候听他们说话，只会浪费时间。
陈灵抬手。
炽天使机甲展开六翼。
美杜莎机甲释放石化神光。
时间之神机甲化作银白残影。
波塞冬号所有副炮同时转向下方。
“自由开火。”
轰轰轰...！
炮火覆盖尸山。
刚刚站起的一具神尸抬起头。
炽白光柱便贯穿它的胸膛。
另一头尸兽张开巨口。
美杜莎机甲的石化规则已经沿着牙齿蔓延进头颅。
时间之神机甲穿过神尸群。
银白刀光将三具腐烂神躯同时斩断。
波塞冬号开始升空。
就在此时。
高天原远处传来一阵电动车喇叭声。
滴滴...
声音不大。
却在炮火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辆黄色电动车从敞开的接引之门中驶入。
路无为坐在车上。
外卖箱还放在后座。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波塞冬号。
又低头看向正在被机甲和炮火无差别清理的神尸。
整个人停了几秒。
“大夏不是让我来救人吗？”
“这有救的必要？”
一具尸神从侧面扑向黄色电动车。
路无为刚准备拧动车把。
一道剑气从迷雾之外斩来。
嗤！
尸神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
黑色血液向两侧喷洒。
路无为转头。
一名青衣道人踏过迷雾。
长发束起。
背负剑匣。
衣袖在红月下轻轻摆动。
他看向遍地苏醒的邪神与尸兽。
眼中没有半点畏惧。
“区区邪魔。”
“也妄图伤害我大夏子民？”
青衣道人抬起右手。
高天原上空风云汇聚。
一柄百米巨剑从云层中缓缓探出。
剑锋指向尸山。
属于大夏神明的气息，第一次降临高天原。
巨剑落下。
双重血月之下。
大片尸神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