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纪念从病床上弹起来。
困意没了。
黑眼圈还在。
她盯着陈灵，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句“我在开玩笑”。
陈灵没有笑。
“应该看见了。”
“应该？”
纪念抓住这个词。
“那就是不确定。”
她重新坐回床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无所谓。”
“大不了我以后不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硬。
陈灵却没接。
纪念自己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回去是不可能的。
嘴上再嫌弃，那个地方也是她真正的家。
那里有她的父母。
有她九岁以前的生活。
有她这些年无数次从梦里醒来后，仍然记得的街道和声音。
她只是暂时不想面对那条可能已经被父亲握在手里的七匹狼。
纪念眼珠一转。
“而且这事不能全怪我。”
“梧桐夜是你安排的。”
“人也是你叫来的。”
“酒还是你免单。”
她抬手指向陈灵。
“严格来说，你才是主谋。”
陈灵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尽地主之谊。”
“是你自己说不醉不归。”
“你不安排，我能去吗？”
“没有我，你也会去。”
纪念张了张嘴。
最后发现，这句话确实不好反驳。
她抬脚踢了一下床沿。
“反正回去之前，你得帮我作证。”
“证明我是被教唆的。”
陈灵认真想了一下。
“也不用太担心。”
“等我以后造出能突破第四堵墙的机械造物，撕开次元壁，直接送你回去。”
纪念看着他。
“你是认真的？”
“现在还不行。”
“以后不一定。”
机械神能制造什么？
机甲。
战舰。
神国。
空间通道。
如果继续沿着机械规则走下去，未必不能触碰更高层次的世界壁垒。
陈灵并不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纪念盯着他看了几秒。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七匹狼的注意力。
可听着听着，她还真有些心动。
从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是靠死亡。
也不是靠某个高位存在施舍。
而是亲手造出一扇门。
这很符合她的胃口。
纪念重新倒回床上。
“算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能浪一天是一天。”
她抬手拍了拍枕头。
“老娘决定暂时摆烂。”
陈灵点头。
“这个决定很符合你。”
纪念偏头看他。
“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你停顿了。”
“那是尊重。”
纪念翻了个白眼。
两人沉默片刻。
病房外隐约传来漩涡的叫声。
似乎又被蔷薇打了。
纪念抬起手。
一粒粒彩色像素从指尖浮出。
像素在半空中拼接。
先形成外壳。
然后是屏幕、按键和一根短短的天线。
最后，一个巴掌大小的像素通讯器落进她手中。
外形像很早以前的掌上游戏机。
屏幕上只有两个图标。
一个代表纪念。
另一个位置还是空白。
纪念把通讯器扔给陈灵。
“拿着。”
陈灵接住。
机械神纹从指尖扫过设备。
通讯器内部没有普通线路。
每一部分都由像素规则临时构成，信号并不依赖现实世界的无线频段，而是在两个固定坐标间建立联系。
“能穿过迷雾？”
“可以。”
纪念侧躺在床上。
“神国屏障也能穿一部分。”
“不过只能连接我手上的母机。”
“你拿这个，不能联系叶梵，也不能联系大夏总部。”
“只有我们两个能用。”
陈灵抬头看她。
纪念避开他的视线，抬手拨弄自己的头发。
“别想多。”
“只是这个世界能跟我聊以前那些东西的人，大概就你一个。”
她停了一下。
声音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
“所以可别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陈灵听懂了。
同乡这两个字，对普通人而言可能只是一种亲近。
对他们却不一样。
他们记得同一个世界。
知道那些不存在于这里的文化、城市和生活。
有些话，只有彼此听得懂。
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就会重新变回唯一的异乡人。
陈灵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谢了。”
机械空间打开。
像素通讯器被收入最内层储存区。
纪念看见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光说谢谢？”
陈灵抬手。
一枚银黑色胶囊落在掌心。
胶囊表面刻着黑金机械神纹，中间是一道可以手动修改的空白接口。
他把胶囊抛过去。
纪念伸手接住。
“什么东西？”
“礼物。”
“你不是喜欢高达吗？”
纪念坐直身体。
陈灵指了指胶囊。
“里面有一台半神级机甲。”
“外形按照高达的基础比例做的。”
“武装、配色、装甲和系统接口都给你留了修改空间。”
“你可以自己dIY。”
纪念低头看着胶囊。
眼睛一点点睁大。
“半神级？”
“嗯。”
“能飞？”
“能。”
“能变形？”
“目前不能。”
陈灵停顿一下。
“但你可以自己改。”
“有浮游炮吗？”
“预留了接口。”
“能不能装像素巨炮？”
“只要不把能源核心炸了。”
纪念的呼吸越来越快。
她手中的像素光点自动散开。
一个方形透明盒子在掌心成型。
胶囊被她小心放进去。
第一层封存。
第二层减震。
第三层规则隔离。
最后，她又在盒子外加了一把像素锁。
动作比封存上邪会重要文件还认真。
陈灵看着她。
“你不是准备现在就拆？”
“这种东西能随便拆吗？”
纪念抱紧盒子。
“我要先做完整记录。”
“扫描结构。”
“分析能源。”
“再重新设计外装甲。”
她眼里的疲惫被压了下去。
研究欲彻底被点燃。
“陈灵。”
“嗯？”
“你要不要来上邪会？”
“我给你副会长。”
纪念越说越觉得可行。
陈灵负责造东西。
她负责像素化复制和改造。
一个提供机械结构。
一个提供概念具现。
以后别说高达。
连整支机械像素舰队都能造出来。
“不去。”陈灵道。
“你先别急着拒绝。”
“副会长还可以配一座私人乌托邦。”
“没兴趣。”
“所有材料随便用。”
“我在奥林匹斯也能随便用。”
纪念沉默了。
差点忘了，这家伙已经有自己的神国根据地。
普通条件根本拐不动。
她抱着像素盒，重新躺回床上。
“那以后再谈。”
陈灵没有答应。
也没有继续拒绝。
几分钟后。
病房门打开。
纪念和陈灵一起走了出来。
走廊里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
百里胖胖靠在墙边。
曹渊抱着刀。
安卿鱼和江洱站在一起。
卫冬、加利也已经赶到。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但里面都有同一种意思。
纪念看了一圈。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卫冬凑上前。
“会长，里面聊了什么？”
纪念伸手搭住陈灵肩膀。
“介绍一下。”
“这是我刚认的好哥们。”
陈灵点头。
“好哥们。”
百里胖胖脸上的暧昧停住。
他看了看纪念搭在陈灵肩上的手，又看了看两人的表情。
确实不像刚谈上。
更像已经认识很多年。
纪念把手收回来。
“行了。”
“老乡见面，聊点你们听不懂的东西。”
卫冬捕捉到那个词。
老乡。
他没有追问。
陈灵抬起手。
一道金色机械神纹沿着医院地面铺开。
整栋医院内的机械设备同时亮起。
走廊尽头，几台战斗机器人转身走来，停在众人面前。
“权限更新。”
“目标：上邪会会长纪念。”
“日本区域机械武装二级管理权限开放。”
纪念一怔。
“你把权限给我干什么？”
“我不会一直留在日本。”
陈灵看向她。
“日本现有机械军团、城市防御系统和部分生产线，上邪会可以调用。”
“你负责管理。”
“遇到红月污染、尸兽潮或者神国入侵，可以直接启动战时权限。”
机械机器人眼中金光闪烁。
“管理者纪念，身份确认。”
“欢迎接入日本机械神域。”
纪念看了看机器人，又看向陈灵。
“我怎么感觉是在替你打工？”
“你愿意这么理解也可以。”
纪念抬手指向楼梯口。
“爬。”
陈灵笑了一下。
没有收回权限。
上邪会长期活动在迷雾中。
纪念比任何人都适合管理这些分散在日本的机械力量。
机械神教提供信仰。
上邪会负责外部防御。
这条资源和防御线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百里胖胖凑到卫冬身边。
“他们在里面到底聊了什么？”
卫冬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纪念。
会长脸上还挂着笑。
不是在乌托邦宴会上故意带动气氛的笑。
也不是看到帅哥时夸张的兴奋。
那种笑更松。
像一个在迷雾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有人从对面走来，还说着她熟悉的语言。
卫冬跟在纪念身边很多年。
他知道纪念喜欢胡闹。
知道她喜欢帅哥。
知道她每次把事情搞大后，总能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也知道，她骨子里一直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会因为身边人多就消失。
只有在上邪会成员和乌托邦里，她才会短暂放松。
现在，多了一个陈灵。
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两人看向彼此时，没有那种试探和躲闪。
更像在同一片战场上走了很多年的老兵。
不需要解释。
也不需要防备。
只要一句暗号，就知道对方见过相同的世界。
卫冬收回目光。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好。
纪念不用再一个人记着那些没人听得懂的过去了。
纪念抬手捂住嘴。
又打了一个哈欠。
长途赶来日本。
在梧桐夜闹了一夜。
又坐在病房里听吴湘南讲了那么久。
如果不是人类天花板级别的身体，她现在已经可以站着睡着。
“附近有没有睡觉的地方？”
陈灵点头。
“大阪有一处小院。”
“我也准备回去休息。”
病房门再次打开。
天平从里面走出来。
“我们留在这里。”
陈灵看向病房内。
王面已经重新躺下。
蔷薇坐在床边。
月鬼和星痕靠着墙。
漩涡正试图偷吃王面的病号餐。
“医院有机械守卫。”陈灵道。
“我们更相信自己。”
天平没有改变决定。
“顶楼还有空病房。”
“我们轮流休息。”
陈灵点头。
“有事接入日本频道。”
“好。”
纪念已经困得开始点头。
她抱着装有机甲胶囊的像素盒，却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陈灵转身向外走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
电梯门缓缓合拢。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病房内。
王面听着队员们压低的争吵声，闭上眼睛。
这一次。
所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