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感觉到刀身里那股力量在疯狂跳动，像一条被困住的蛇在拼命挣扎。
“别动。”
叶青林按住他的手腕。
“它在呼唤你。不要回应。”
尸骸的头颅低垂着，下巴抵在胸骨上。空洞的眼眶对着潭水，里面有灰白色的光在闪烁。
光很暗，一跳一跳的。
安林捂住眼睛，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妖瞳里流出紫色的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它……”
她的话没说完。
尸骸抬起头。
头颅转过来，眼眶对准了林小宝。
灰白色的光从眼眶里射出来，打在林小宝身上。
光很冷。
林小宝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无数画面涌进来，画面支离破碎，看不清是什么。
他只看见火焰。
绿色的火焰。
火焰里站着一个人。
人影很模糊，看不清面貌，但能看出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星辰图案。
绿色火焰扑向白袍人。
白袍人抬起手，手指间射出一道金光。金光穿透火焰，打在人影身上。
人影碎了。
画面断了。
林小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喘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妖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螺旋纹路全部亮起来。
金光从刀身上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罩。
光罩挡住了尸骸眼眶里射出的灰白魂光。
魂光冲击在光罩上，溅出点点白光。白光落在地上，地面结出一层黑色的冰。
黑冰在蔓延。
它从潭水边缘延伸过来，爬过岩石，封死了来时的甬道。
“魂毒。”
叶青林的声音在发抖。
“尸骸身上带着上古魂毒。那些黑冰是魂力凝结成的剧毒。触之即死。”
林小宝咬紧牙关，催动妖刀。
真气从丹田涌出，灌进刀身。
螺旋纹路亮得刺眼，金光光罩向外扩张了一尺。
魂光被逼退了。
尸骸发出一声低吼。
声波从它的胸腔里震出来，掀起潭水。
黑水形成一道水墙，朝林小宝压过来。
水墙在空中凝结成冰。
黑色的冰墙，厚达一丈。
冰墙砸下来。
林小宝双手握刀，一刀劈下去。
妖刀劈在冰墙上。刀身上的符文爆发，金光撕裂冰墙。冰墙炸开，碎冰四溅。
碎冰落在林小宝的手臂上，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洞。
皮肤接触到碎冰的地方开始发黑，剧痛像针扎一样刺进骨头里。
林小宝疼得闷哼一声。
叶青林拔出虎口上的银针，一针刺进他的手臂。
清凉的气息钻进伤口。皮肤上的黑色开始消退，溃烂止住了。
“定魂针撑不了多久。”
叶青林的声音很急促。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尸骸的魂力场在增强，再拖下去，银针会崩断。”
林小宝抬头看着尸骸。
尸骸还在挣扎。
九根铁链被它拽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链表面的锈屑不断剥落，露出里面的金属本色。
金属上刻着符文，和妖刀上的符文一样。
林小宝盯着那些符文。他感觉妖刀在告诉他什么。
刀身里的力量在跳动，一急一缓，像在发信号。
他松开一只手，让妖刀自由震颤。
刀尖自动指向尸骸的胸口。
指向那枚嵌在胸腔里的金色符文。
“它要我过去。”
林小宝朝前迈出一步。
叶青林拉住他。
“不行。那是尸骸的核心。一旦靠近，魂光会直接侵蚀你的元神。”
林小宝摇头。
“妖刀应该不会害我吧？”
林小宝挣开叶青林的手，朝潭水走去。
脚踩进潭水里。
黑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潭底的淤泥很软，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去半尺。
尸骸低下头，眼眶里的魂光更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眼眶里射出来，集中在林小宝身上。
光罩剧烈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小宝感觉到压力骤增。
光罩被压得向内凹陷，凹陷的地方出现了裂纹。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
妖刀吸了精血，螺旋纹路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光罩恢复稳定，裂纹弥合。
他继续往前走。
潭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
走到尸骸下方的时候，潭水已经淹到了脖子。
尸骸低下头，胸腔里的金色符文正好悬在他头顶上方三尺。
符文上的纹路和妖刀上的螺旋纹路完全一致。
纹路里流动着发光的液体，液体的颜色是金色的，夹杂着点点猩红。
林小宝举起妖刀。
刀尖对准符文。
符文感应到妖刀的接近，开始跳动。
一帧一帧地跳，像一颗金色的心脏在搏动。
尸骸剧烈挣扎。
九根铁链被它拽得发出嘣嘣巨响，空洞洞壁上出现裂纹，碎石掉进潭水里。
它张开嘴。
嘴里是一个黑洞。
黑洞里有东西在蠕动。
灰白色的光从黑洞里涌出来，形成一股光束，朝林小宝的脑袋砸下来。
林小宝一刀刺向上方。
刀尖刺进金色符文。
符文炸开了。
轰！
金光从符文中喷涌而出，形成了一个能量漩涡。
漩涡裹住尸骸，裹住铁链，裹住潭水。
魂光消失了。
黑冰融化了。
尸骸停止挣扎。
它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
九根铁链同时崩断。
铁链接二连三掉进潭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尸骸从半空中坠落，砸进潭水中央。
林小宝被水浪推出去，后背撞在潭壁上。
他抓着妖刀，撑起身体。
尸骸沉在潭底。
眼眶里的灰白色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
和妖刀的光芒一样。
潭水在退。
水面迅速下降，露出潭底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幅图案，图案中央是一扇门。
门是圆形的，边缘刻着符文。
妖刀震颤。
刀身上的螺旋纹路还在发光。
林小宝感觉头脑里又涌进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一座巨大的炼丹炉矗立在黑暗里。
炉身呈青铜色，表面锈迹斑斑，但炉口还冒着青烟。
炉子四周有九尊青铜巨鼎环绕。
画面一闪即逝。
林小宝睁开眼睛，发现潭水已经彻底退去。
尸骸躺在石板上，骨架开始碎裂。
碎骨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齑粉飘散后，石板上只剩下一道金光。
金光飞起来，飘向林小宝。
它触及妖刀的瞬间，刀身上的螺旋纹路开始变化。
纹路在刀身表面扭曲，盘旋，凝聚。
凝聚成一只眼睛。
眼睛是竖着的，瞳孔呈金色。
瞳仁里有一道竖纹。
竖纹在跳动，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微型心脏在搏动。
妖刀的重量突然加重了。
重了一倍不止。
林小宝握着刀，感觉刀柄和手掌之间产生了一股吸力。
吸力很强，刀柄粘在掌心上，甩都甩不掉。
叶青林冲过来。
她一把抓住林小宝的手腕，看着刀身上的眼睛纹路。
“你吸收了尸骸的魂力？”
林小宝摇头，说不知道。
“妖刀自己动的。我只是感觉到它在和符文共鸣。”
叶青林松开他的手腕，盯着那只眼睛纹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普通的魂力。那只眼睛，是守护者印记。”
“守护者？”
“上古时期，有大能者以自身精血炼化魂力，融入兵器中，专门克制仙界术法。这种兵器上的印记就叫守护者印记。”
她看着妖刀。
“这柄刀上原来有两道纹路。刀刃纹路克制邪祟，符文纹路克制蛊虫。现在再加上这只眼睛，它可以看破魂力了。”
安林从潭边走过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眼睛盯着石板上那扇圆形门。
“骑龙哥哥，我感应到了。门后面有东西在呼唤它。”
她指着妖刀。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呼唤它的不是魂力，是活物。”
林小宝看着那扇门。
门是青铜铸成的，边缘嵌着符文。
符文在发光，一明一暗，和妖刀上的眼睛纹路同步闪烁。
他走过去，把手按在门上。
手掌触碰到青铜的瞬间，门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来。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阶梯。
阶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里传来呼吸声。
呼。
吸。
呼。
吸。
呼吸声很沉，很重。每一声都像闷雷在胸腔里滚动。
林小宝握紧妖刀，刀身上的眼睛纹路在跳动，跳得比刚才快。
它指向阶梯。
指向黑暗深处。
林小宝踏上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脚下是空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热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硫磺的臭味。
石阶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纹路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青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侧是光滑的石壁，石壁上渗出粘稠的液体。
液体呈暗绿色，顺着石壁往下淌，汇聚在阶梯边缘的凹槽里。
凹槽里的液体在沸腾。
咕嘟。
咕嘟。
气泡炸开，释放出刺鼻的气味。
硫磺味夹杂着腐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小宝屏住呼吸，往下走。
妖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眼睛纹路一明一暗。
每走一步，纹路就跳一下。
心跳声从深处传上来。
咚。
咚。
咚。
心跳声很沉，但节奏很稳。
叶青林跟在林小宝身后。
她的呼吸很急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安林的妖瞳亮着微弱的光，她盯着阶梯深处，瞳孔里的紫色纹路全部亮起来。
“炼丹炉。”
安林的声音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