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华回到病房这边,看着虚弱无比的王长根:
“爸,我们一会就回家。”
王长根微微张着嘴呼吸,面容已经消瘦到颧骨突出,双眼凹陷。
本来身体就虚弱,又经历住院和转院的折腾,自然体重哗啦啦往下掉。
“这边也不给手术吗?”
王长根脸上带着绝望,恐惧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水,在他体内散发开来,入侵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不应该啊,吴半仙说了,我能活到我孙子上小学的……”
王长根绝望的眼神,透露着不甘。
“爸,您放心好了,您肯定能活到您孙子上小学的,是这城里的医生不行,咱们回家后,找个老中医来给您调理身子,咱们中医博大精深,能够起死回生,到时候您的身体肯定能慢慢好起来的,而且还不用开刀。”
王小华如此安慰道。
王长根问道:
“真的假的,有那么神吗?”
王小华就说:
“那老中医是吴半仙介绍的,您不信的话,到时候可以去问问吴半仙。”
王长根信了一丝:
“那行吧……”
可就在这时,王大山走了进来,说道:
“我刚去住院部那边打听过了,有个主治医生,可以帮忙做肺部摘除手术,我已经在住院部的护士站,给咱爸登记上了,明天就能手术。”
王大山这话说出来,让王小华很是恼火:
“你别再一意孤行了行吗!只会乱来!”
王大山却说: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要试一试!”
这是他当兵的时候,他的排长经常对他说的话,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不要轻言放弃,他将这奉为人生信条,无论是在生意上,还是在为人处事上,都遵照这条信条去做!
所以当初山海地产快要倒闭的时候,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所以当初杜小娟和他提分手之后,他觉得还有一丝机会,后来又主动去追回杜小娟!
诸如种种事情,他秉着不放弃不抛弃的理念,都取得了很好的结果!
这一次在处理父亲的病情的时候,用这种方法去对待,也不可能有错!
奇迹,往往是出现在咬牙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时候。
而如果放弃了,那就连最后这一丝丝的发生奇迹的机会,就都不会有了。
“你能不能别为了自己的执念,就各种瞎折腾!”
王小华大吼出来。
王大山却吼回去:
“我可做不到你这么冷血无情!读书都是负心人,仗义多为屠狗辈,这话我今天总算是明白了!”
王小华被气得不行。
这人根本就没法沟通。
没法沟通就算了,还说各种阴阳怪气带刺的话!
王小华自认为他的脾气很好的了,可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冲上去甩王大山几个大嘴巴子!
脑子里仅有的一丝理智,在死死地摁住他,以至于不让他在父亲面前,和王大山闹翻脸。
王大山却直接无视他,他以大哥的姿态,直接决定这件事。
他对王长根说:
“爸,咱们后天就手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长根艰难呼吸着:
“这手术,会不会有风险啊……”
王大山却说:
“没啥风险,做了之后,养好了身子就能出院。”
王小华忍不住想要开口骂王大山了。
这简直就是张嘴就来!
王二海却连忙拦住,然后低声对王小华说:
“少说两句,大哥想咋弄,就让他咋弄吧,没必要,真没必要……”
王二海的没必要,意思是没必要为了即将死去的老父亲,而和王大山这个亲大哥闹得不可开交,闹到反目成仇。
反正这手术费,是王大山出的。
王小华在意的却不是手术费的问题。
自家老父亲可能就剩下最后几天时间了,就不能让他好好地离开吗?还非要瞎折腾!
“爸,您自己来决定,是在这医院接受手术,还是回去找老中医调理身子?”
王二海这时候问了王长根这么一句。
王小华眼巴巴看着王长根,他多么希望王长根能选择后者,这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只可惜,王长根思索了一会儿,却说:
“要不,还是手术吧……”
他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心里却也知道,所谓的回老家找老中医调理身子,其实就是和等死差不多。
多少癌症患者,回老家中药调理,过不了多久就死了。
反正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村子附近好些人,包括梁援朝、张忠田在内,中药调理都是没啥好结果的。
另一方面,他潜意识里头,其实信任王大山,多过信任王小华,他能够明显感受到,王大山更像他,而王小华聪明得不像是他的亲生儿子。
所以他自然而然在做选择的时候,更加倾向于信任王大山。
这也是所谓的物以类聚吧。
“唉,行吧,你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王小华叹气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王家三兄弟,就去住院部,办理了入院手续。
然后第二天早上做各种术前体检。
中午开始陆陆续续签各种手术相关的同意书。
护士一边说着各种相关事项,一边让他们在各种文件上签字。
这些都是由王大山来签字的。
因为手术是他说要做的。
王大山都没仔细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在上面签字了,他也没那个耐心,他要是有那个耐心,当初读书成绩就不会那么差了。
转眼到了下午,需要进行手术前宣讲。
一个中年护士,拿着一个本子,过来病床这边,再一次和病人及其家属,叮嘱各种术前术后的注意事项。
术前要怎样做,术后要怎样做,反复强调很多遍。
“今晚十点钟过后,不能吃任何食物,今晚十二点之后,水也不能喝了,一直到明天手术结束为止,明白吗?”
王大山问:
“那要是我爸很渴呢,能不能喝一点白开水?”
负责宣讲的护士脾气很爆,可能是来大姨妈的缘故,又或许大医院的护士都这个态度,她当即拉下脸:
“你听不懂人话吗!十二点过后,喝了水手术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