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逻辑链条是清晰的，也一度是可行的。
但现在，计划在最关键的一环上卡住了。
在琳琅女士和安洁莉娜的布局下，地球文明仍然挺立着，而梵修尔最得力的合作者，洛瑟恩正被压在那片不肯低头的天空下。
他默默在心中修正着行动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了。
他与洛瑟恩不同。
洛瑟恩怕死，怕前往其他宇宙送死，所以要不顾一切地在现有框架内创造出一种对他有利的安排。
而梵修尔是真心希望终结这个看不到尽头的接班者循环，他相信秩序需要变革，而不是无限重复之前秩序者的悲剧。
他们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同的，所以他们两个才能走在一起。
但现在，面对毁灭地球的计划失败，他必须要想办法全身而退，另想它法改变接班者计划了。
“洛瑟恩，”他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需要我派舰队过去帮你么？”
出乎意料的是，洛瑟恩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不！梵修尔，你必须看好琳琅号。我不过是被人偷袭了一下而已。”他的声音从刚才的慌乱中重新变得强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宣誓自己仍有利爪。
“就算真的是安娜号，我也不信单凭她一艘船，就能挡住我整个舰队。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应付。”
见洛瑟恩拒绝自己的好意，梵修尔嘴角微微上扬，这正合他的意思。
“好。”他点点头，神色如常，“务必小心。”
随后，他切断了通讯。
从始至终，他在这场所谓的“叛变”中，都没有将矛头直接指向秩序者内部，构不成“叛变”。
他的行为可以简单概括为：配合洛瑟恩，对涉嫌在末世考核中作弊的地球文明实施围剿。
是洛瑟恩委托他配合，他不过是尽同盟之谊。
理由充分，行动克制，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抓住的把柄。
此刻选择不去支援洛瑟恩，反而让他在事后更容易脱身。
不像洛瑟恩，因为恐惧而一条路走到黑，必须把接班者计划推翻才能活命。
梵修尔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条退路。
就在这时，他的舰队指挥系统传来通讯：“梵修尔大人，我们已经对太阳实施了前二十七轮恒星打击。”
“第二十一至二十七轮目前仍在航程中，前二十轮均已被蓝星拦截。是否继续执行第二十八轮？”
梵修尔沉思片刻，缓缓睁开眼。
“不必了。最后一波打击还能为洛瑟恩争取将近一个小时。够了。”
一个小时后，这场赌局的结果就会水落石出。
他不需要再节外生枝。
……
与梵修尔通话结束后，洛瑟恩重新坐回指挥椅，虽然怒火未消，但至少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琳琅号。
既然不是琳琅号，那局面就还没有彻底失控。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世号，”他沉声唤道，“启动全面自检。将所有被寂灭弹污染的模块隔离，启用备用系统接管作战功能。”
人工智能的声音立即在舰桥中响起，平稳而机械，不带任何情绪的干扰：“收到指令，舰长。正在执行全舰自检程序。污染模块识别中……隔离中……备用系统生成中……”
他转向大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寂灭弹确实厉害，但我的一世号不是没有准备。”
“刚才只是被安娜号偷袭占了先手而已。大副，给我找到安娜号，它一定藏在地球附近的某个位置，把它挖出来！”
“是，舰长！”大副立即将全域搜索雷达的功率推至最大，探测范围覆盖整个地月系。
全息屏幕上，地球、月球以及它们周围的所有空间被一层层扫描过滤，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能量波动都会被标记出来。
一世号的自检程序比预想中更快。
被寂灭弹污染的模块被一一识别、隔离、锁定在虚拟沙箱中，全新的系统模块迅速生成并接管功能。
防御、进攻、动力——各系统的状态灯一个接一个从灰色跳回绿色。
舰桥里的嗡鸣声重新变得沉稳有力，那是护盾发生器重新开始充能的声音。
一层比先前更厚实、更凝练的能量护盾重新包裹住洛瑟恩一世号庞大的舰身，淡金色的光芒沉稳地流转着。
无人机的导弹和自杀式撞击再次被挡在外面，徒劳地绽放成一片片火花。
舰壳上那个被寂灭弹撕开的巨大缺口，也在奇异合金的自修复能力下缓缓弥合，创口边缘的金属像活物般蠕动生长，一点一点缩小着伤口的面积。
洛瑟恩看着护盾重启的光芒映在舰桥的墙壁上，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打开无人机舱，全部释放。”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出鞘的刀锋，“保护我方舰队，把那些冒牌货全部给我打下来！”
战舰腹部，厚重的装甲舱门轰然开启。数以万计的舰载无人机从舱口中蜂拥而出，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战场。
最小的无人机翼展不到半米，灵巧如蜂鸟，在弹雨中穿梭游走；
最大的达到数十米，满载导弹阵列，像一群从深海浮出的座头鲸。
一部分无人机直接启动短距跃迁，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赶往其他战区支援被压制的友舰；
另一部分则迎头撞上安娜号的无人机集群，双方遮天蔽日的机群在半空中绞在一起，导弹的尾焰和爆炸的火球交织成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立体火网。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响彻天际，碎片如雨般洒向云层！
洛瑟恩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一杯茶。他那股被寂灭弹打得有些发懵的恼火，已经被重新燃起的斗志取代。
安娜号。那就让她来吧。
先拿下这颗行星，下一个轮到的就是她！
在洛瑟恩的一连串操作下，他的舰队重新站稳了脚跟。护盾重启的光芒在各舰舰壳上重新流转，被压制的阵线开始反推。
安娜号的无人机集群在舰载防空火力和敌方无人机的夹击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损耗。
战场的主动权，正在重新滑向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