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照顾孩子们的佣人和老师们慌乱的站在窗户两侧。
围观的小孩们或慌乱、或惊恐、或畏惧,四下散开,空出一小块区域。
而方才大叫的男孩,正双眼猩红的牢牢扒着窗户边框,半边身体探在外面,另一侧的手胡乱在空中挥舞着,怒声呵退想靠近他的人。
祁煜尘走到人群后方,喊了老师和佣人出来了解情况。
佣人和老师分别描述了男孩在生活和学习过程中的异样,三人齐齐皱起眉头。
“长期服用特殊药物导致的致幻现象?”
“这种症状多久可以消失?”
问题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棘手。
明屿深吸口气,他能体会到男孩的痛苦,“病理上不会持续很久,但他现在是心理问题。”
白未曦和祁煜尘齐齐转头看向他,等待下文。
“长时间处在恐惧和压抑的环境中,再加上长期服用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他现在怕是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眼前的事物究竟是真是假了……。”
明屿面色不是很好。
这些孩子们,眼底黯淡无光,对自己的未来已经失去憧憬。
第一基地敢抓这些孩子做活体实验,无非是因为他们出身差。
要么是无父无母无人在意的孤儿,要么是穷到连孩子失踪了都没能力找回的家庭。
造成他们悲惨命运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弱。
可强弱之分,是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制定的规则。
他恨命运不公……
滔天的怨气和恨意、几乎将他席卷。
忽的,他肩上有只手搭上来。
祁煜尘单手折起,将手肘支在他肩上,闲散的姿势,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倚在明屿身上。
少年勾了下手指,命人传话下去,让老师和佣人将其他孩子先带离现场。
太激烈的情绪,很容易感染到其他人。
白未曦回头看着那个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男孩,“对他,你有办法吗?”
闻言,明屿垂在身侧攥紧的拳,缓缓松开,“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我可以试着去和他交流一下。”
白未曦:“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明屿没犹豫太久,迈步朝男孩走过去。
“骗子……都是一群骗子……”
“假装对我们好,却把我们关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之后再找机会折磨我们吗!”
“我已经识破了你们的阴谋,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
“既然要跳,为什么还要磨磨唧唧说这么多,直接跳啊!”
突然,一道声音强行打断男孩的情绪发泄。
与其他人都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同,面前容颜清逸俊美的男人脸上布着戾气,目光更是阴恻恻的。
男孩被这一声唬住,扒着窗框的手依旧泛着白,狰狞的五官逐渐复位。
变成几分“我就知道”的轻蔑,“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你不是要跳楼自我了断,那就跳。”
明屿的身高刚好与男孩平视,沉静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都扫视一遍。
一旁还在守候的老师闻言,面色有些紧张,发白的唇抿着,看看明屿,又看向祁煜尘和白未曦二人。
白未曦双手环着,倚在旁边的柱子上,朝老师使了个眼色,“放心吧,就这点儿高度,跳就跳了呗。”
表情和语气都轻飘飘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师擦了擦额间渗出的汗,心中虽然还有些忐忑,但却不敢再开口。
祁煜尘轻笑,“你不认识她?”
老师又仔细看了看白未曦,这才醍醐灌顶——
面前的少女虽然是一副姿态慵懒,眉眼泛泛不将俗世收入眼底的模样,但浑身泛着浓重的杀性,举手投足间凌厉精干,拥有一名上乘杀手具备的所有素质。
虽然看着年纪很小,但见明屿和祁煜尘都挺听她的话,想来身份不低……
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就是这段时间闹得整个m洲沸沸扬扬的佣兵界第一杀手“轻羽”,老师在敬畏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以她的身手,即便男孩真的要跳,她也有办法将他捞回来。
“你以为我不敢跳吗?”男孩音量拔高。
“你跳啊,你死了,你身体里流的血、你的眼角膜、心脏脾胃肾,我都大有用处,记得跳的时候将四肢收紧,头着地,这样既不会损伤内脏,又死得干净利索。”
明屿长腿向后退了一步,欣长的身体靠着身后的门,下巴微扬,狭长的眸微微眯起。
“哦对,至于为什么是头着地呢?因为就你这智商,你的脑子留着也没什么用。”
话落,从鼻腔间哼出一声冷笑。
祁煜尘用手戳了戳白未曦,“你听听,内心阴暗得不行。”
“王八笑绿豆。”白未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祁煜尘:?
男孩的脸憋得通红,眼中的恨意又泛出来,“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铁心铁肺的恶魔!”
“对!”明屿身体直起来,长腿一迈,整张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男孩面前,“因为你够弱,所以你身边都是恶魔!”
男孩愤忿的情绪没得到什么纾解,眉眼间的戾气冲天,变成一种更想撕扯面前人的憎恨。
“你想好没?想好了就赶紧跳,省的别人还要脏了手,没想好就滚下来说话!”
明屿进一步激他。
“我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男孩扒着窗框的手一松,跃身往走廊里跳。
落地后,又不顾一切的往另一头狂奔。
可因为方才的姿势维持得太久,腿和脚腕发僵,刚跑出几步就狠狠地摔在地上,脑袋嗡得一声炸开,膝盖处的钝痛让他使不上力气站起来。
明屿一步步靠近他,鞋底落地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男孩边回头看他,边使着吃奶的力气往前爬。
可挣扎了半天,依旧在原地。
明屿在他面前停住,睥睨着他。
“你并不想死,是吗?”
声音空灵缥缈,似是从远方传来的。
汗水和生理性的泪水糊了眼,男孩使劲眨着眼。
“你不想死,你只是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那就变强大,强大到成为别人的恶魔。”
明屿的声音逐字逐句的吐出,又逐字逐句的落入男孩的耳中。
他停下来,耳边就只剩下心脏强劲跳动似要冲破胸腔的声音。
有清冽的风吹来,遍布汗液、泪液的脸上拂过清爽沁人的凉意。
男孩再回过头,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朝他伸过来。
动作牵扯下,袖口微微向上拢起,露出腕间一道凸起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