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意外面前看着年纪尚轻的少年会作此回答，但他身上绽现的锋芒，让丹尼尔拧起眉。
“qin，我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你知道的，我这次秘密前来已经是在给你面子。”丹尼尔摩挲着袖口，表情中含着几分隐忍，“以你这件事的恶劣程度，我完全可以跳过逮捕令强制执行。”
“别动这么大的气，议长，我没说不放人。”祁煜尘轻笑一声，往旁边路灯上的监控器瞥了一眼，“不过，你总不能让我大费周折一番毫无收获吧？”
“我只留一个人。”
丹尼尔闻言，眉头依旧没松开，他知道面前的少年雷厉风行且心思缜密，不会在他认定的事情上妥协。
“谁？”丹尼尔顿了半晌才开口，已经做好让步的打算。
祁煜尘：“那个凌博士，一个疯疯癫癫的科学家，不在您的保护范畴吧？”
“……我回去也是要交差的。”丹尼尔默了默，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角。
“议长谦虚，您这身份，用得着给谁交差啊？要是愿意，最高司的司长您都做得。”
祁煜尘唇角扯着轻漫的笑，可他周身凛然慑人，让人轻松不起来。
“这玩笑，开的有些大了。”丹尼尔深吸一口气，“算了， 只当是贵酒庄主人心血来潮想做研究，所以特意请了凌博士来做客。”
祁煜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才对嘛。”随即摆摆手，让人将许成渊和周恙以及那位倒霉议员送到丹尼尔手中。
白未曦伸手取下耳机，合上面前的电脑屏幕。
祁煜尘和丹尼尔方才的所有对话，她尽收耳中。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白未曦伸手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身子闲闲散散的靠在桌边，抬眼盯着门口的方向。
于是祁煜尘一进门，就对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眸。
“怎么样，精彩吗？”祁煜尘语气较方才多了几分柔和。
少年走动时，带着方才从外面带回来的清露寒意，又夹杂着檀木的香气，清冽沁人又悠长。
“你把人放了，不怕我生气？”白未曦单手托着下巴，手背覆在唇边，声线慵懒。
“怕，所以我做好了再把人抓回来的准备。”祁煜尘接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语气和行为间，似乎带了几分讨好。
白未曦看向祁煜尘没收回的手，因受了寒指节微红，青筋突起，竟然有几分性感。
“那倒不用，而且……你方才已经哄过我了。”白未曦覆上他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
祁煜尘一顿，指尖不禁微微蜷了蜷，面上却依旧淡然模样，“还以为你没看到呢。”
没看到——他方才在说要说放人时，挺刻意的那一瞥。
“放他们走也好，关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白未曦收回手，支着脑袋。
那两个老家伙她也算是了解，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靠暴力手段，怕是适得其反。
这样的人，的确得让祁煜尘来对付。
像是放风筝，看筝儿远了，就紧一紧，看筝儿蔫了，就松一松。
只要凌博士在他们手上，那两个老东西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而人，只要是在动弹，就会露出破绽。
“况且……我们不是还有个可人的小玩意儿吗？”白未曦抿了口水，畅然的吐出一口浊气，饶有兴趣的笑。
祁煜尘兀的觉得这屋内，似乎有些冷。
透着腐木阴湿味道的屋内，用铁链子拴着一个人。
略长的头发凌乱油腻，有几缕贴在眉眼间，添了几分阴鸷狠戾的可怖气质。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又开始大叫：“放开我，这什么破地方，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很重要！”
无法照到阳光、没有干净的水来重置五感，整个人都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没有顶也没有底的破树洞，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要坏掉了。
一个医学博士，最重要的就是他的五感。
在靠近关着凌博士的地方的一瞬，怪异的感觉就立即涌来。
白未曦抬手在鼻前挥了挥，这空气中弥漫不去的腐烂臭味足以动摇人的意志。
“手段不错。”白未曦挺满意的看了祁煜尘一眼。
祁煜尘失笑，侧身摁下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开了换气扇。
凌博士忽的感觉自己好受了一些，可下一瞬，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他眼前。
目光向上移，在看到那张脸时，凌博士眼前黑了黑，忽然又觉得自己的腿好痛。
“凌博士，恢复得不错嘛。”白未曦看了一眼凌博士的腿，昨夜被一枪打穿，到现在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这个蛇蝎……你骗我！”凌博士有些失控。
白未曦此时怡然自若的模样是，哪里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那又如何？无论怎样，也不会改变你在这里的结果。”白未曦嗤笑一声，对这个没什么人性的东西，她提不起耐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凌博士拖着一条腿往后退，眼前这张美艳的脸，只让他觉得可怖。
那是他费尽心思才复刻出来的烟彤，且剂量不小，她在吸入之后竟然还能无恙的站在这里，简直非人类！
“你还不配知道。”白未曦没留给他喘息的余地，径直上前一步，单手拎住他的领口，手上使了些力气，用力摇了他一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对那些被你当作试验品的孩子们做什么？”
“可笑，你一个手染无数鲜血的杀手，竟然会对一群陌生人有怜悯之心？”凌博士忽然觉得，有人比他更疯。
“他们还只是孩子。”白未曦语气加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星暝被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屋子里等待自己生命凋零的模样。
那群孩子，也体验过那样的绝望。
想到这里，手下力道愈重。
凌博士的脸变了色，呼吸有些困难，但依旧嘴硬，“孩子怎么了？出生在贫民窟那样的地方，能活到这么大已经是奇迹。”
“况且，用他们的命来成全我的实验，也算是给他们那条贱命赋予了价值，他们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凌博士疯癫的笑，猩红的眼底染着几分无畏的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