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场后，王禀并没有急着回去休息。
说来也是奇怪，连日征战，原本早已疲惫不堪，一场酒宴过后，心中憋闷已久的情绪得以发泄出来，这时候反而觉得更加精神。
离开府衙后，王禀照例登上城头巡视一番。
城墙上火把通明，王禀走到城墙边，望着城外那片依旧尸横遍野的战场，沉默良久。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简直像是一场大梦。金人围城，粮尽援绝，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等来了齐王的援军。
不仅如此，他还亲手斩下敌将首级，一雪前耻。
而今日听到的消息，更是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东京城陷落，他在心中并不感到如何恐慌，反而隐隐有种淡淡的兴奋。
站在城头，王禀只感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念头在打转。最终他摇摇头，转身走下城头。
信步在城内走着，不知不觉间，竟走到王伦大军驻扎的营区。
王伦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挤在城内，大部分兵马都驻扎在城外。但为方便议事，几位主要将领的营帐都设在城内，彼此相距不远。
值夜士兵认得王禀，也不加阻拦。
正当王禀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忽然听到前方一座营房中，传出一道洪亮声音。
“朝廷那帮废物，不提也罢！提起来老子就来气！”
王禀脚步一顿，听出这是索超的声音。
他本不想打扰，可索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你们说，咱们这些人，当年哪个不是朝廷的将领？哪个不是一心想着报效朝廷？可朝廷是怎么对咱们的？”
王禀心头一动，走到营房窗边，透过缝隙，看到屋内坐着七八个人。
索超、呼延灼、关胜、秦明、黄安......众人皆是出身朝廷，最终投奔王伦的将领。
索超正说得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子当年在朝廷的时候，拼死拼活，立下少战功？
结果呢？
功劳被上司抢走，赏赐被那帮狗官吞下大半，老子想讨个公道，都没处说理！要不是殿下收留，老子现在还在朝廷里受那帮鸟人的气！”
呼延灼端起茶碗，抿上一口，缓缓说道：“索头领这话说得不错。想起当年我在朝廷，也是满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
可后来我才发现，朝廷那帮人最大的本领便是鱼肉百姓，咱们这些人，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棋子。”
秦明冷哼一声：“跟着朝廷，如果不会媚上欺下，那么永远都是让人当枪使，只有跟着齐王殿下，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关胜抚着长须，连连点头称是。
黄安感慨道：“说实话，当年最开始投降殿下的时候，内心深处总还有些不服气。
可不久后才真正明白，殿下才是真正值得效忠的明主。朝廷那帮人，根本不配！”
王禀站在窗外，听到这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年在落松坡与王伦血战，被俘之后，王伦没有杀他，反而以礼相待。那时候他心里终觉得，自个是大宋的将领，不能背叛朝廷。
可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金人一次次南下侵扰，看着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
而朝廷那帮人，除了会争权夺利，还会干什么？
反倒是王伦，从梁山泊起兵，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踏踏实实，从未伤害过无辜百姓。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难能可贵！
王禀正想着，屋内索超的声音又响起。
“你们说，殿下要是坐上那个位置，咱们这些人，算不算开国功臣？”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热闹起来。
呼延灼笑道：“索超，你这话说得还早。殿下还没表态呢，你倒是先想上开国功臣。”
索超一瞪眼：“哪里早了？如今天下大乱，我等跟随殿下何处去不得？待做好准备后，随殿下前往解决东京城之围，
到那时，我等拥立殿下登上皇位，咱们不是开国功臣，又是什么？”
关胜颇为激动：“索超说得在理！到时候，咱们这些人，少说也是开国元勋。”
秦明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开国元勋，老子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当上开国元勋！”
黄安也是满脸笑意：“当年我投降殿下，又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有这等机遇？”
呼延灼感慨道：“所以说，这就是命。当年我们在朝廷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如今想来，当初投降殿下，不是被迫，而是天意！天意让我们跟着殿下，让我们成就一番大业！”
索超一拍大腿：“说得太对了！就是天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朝廷那帮废物，
所以派殿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咱们跟着殿下，那正是顺应天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王伦登基称帝的那一天。
王禀站在窗外，听得心中也是热血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把推开营房大门。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看到王禀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起身。
关胜第一个反应过来，笑道：“王将军？你怎么来了？”
王禀大步走进来，与各人见礼后，随即开口道：“诸位方才说的话，我在外面都已经听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禀是什么意思。
王禀微微一笑：“诸位不必紧张。我王禀与各位一样，日后愿为殿下赴死。”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顿时松弛下来。
王禀摆了摆手，正色道：“诸位，我王禀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方才听你们说起开国功臣的事，我心中也有同感。
殿下待我们不薄，我们这些人，如今一切都是殿下给的。如今大宋风雨飘摇，正是用人之际，我们若是不帮殿下，谁帮殿下？”
呼延灼点点头：“殿下虽然威望极高，但毕竟名义上还是大宋臣子。有些话，殿下不好亲自开口。”
关胜抚须道：“不错。我们这些人，有的是朝廷降将，有的是地方归顺，但不管以前是什么身份，如今都是殿下的人。
殿下的荣辱，便是我们的荣辱。殿下若是能坐上那个位置，我们这些人，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秦明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咱们明日就去见殿下，直接跟殿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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