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张恩赐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一片漂浮着无数破碎陨石的荒芜地带。
归墟海。
他终于到了。
眼前是一片与诸天万界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星辰,没有光芒,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虚空。
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凝固了的灰白色混沌,以及无数在混沌中缓缓漂浮的、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只有拳头大小,有的却堪比一方世界。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古老得难以追溯的道则痕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某场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浩劫。
“这就是归墟海。”张恩赐喃喃道。
仅仅站在边缘,他便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这里的时空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紊乱、扭曲、难以捉摸。
寻常破妄境修士踏入,恐怕坚持不了三日,便会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撕成碎片。
但张恩赐不是寻常破妄境。
千年来,他在藏经阁中翻阅了无数典籍,其中不乏对归墟海的零星记载。
如何应对这里的时空乱流,如何在混沌中辨别方向,如何找到那传说中的陨星之渊——他早有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本源之力缓缓流转,在周身布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护罩。
然后,一步迈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三个月,或许是更久。
归墟海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里的一切都是紊乱的、扭曲的、难以用常理度之的。
张恩赐只能凭借自己那微弱的时空感知,以及从古籍中得来的模糊方位,在这片混沌中艰难前行。
一路上,他遇到了无数危险。
有时空乱流突然爆发,将他卷入其中,险些被撕成碎片。
有蛰伏于混沌中的古老存在,虽然早已陨落,但残存的怨念依旧强大到足以让任何生灵陷入永恒的幻境。
有诡异的空间裂缝,看似平静,实则通向必死之地。
还有那些漂浮的陨石碎片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上古战场的残影,是某位大能陨落前的最后执念,是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景象。
每一次,他都险之又险地避过。
每一次,他都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
直到这一日。
前方,出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柱,从归墟海更深处射出,穿透重重混沌,直指未知的远方。
光柱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这一片灰白的世界里,它就是唯一的指引。
“陨星之渊。”张恩赐喃喃道。
他认出了那道光芒。
古籍中记载,陨星之渊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其深处有一道永不消散的银色光柱,仿佛一颗陨落的星辰,在临死前发出了最后的光芒。
他加快速度,朝那道银色光柱的方向掠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
张恩赐终于看到了那道银色光柱的源头。
那是一处巨大的深渊。
深渊的入口,是一道直径超过万里的圆形裂口,边缘处布满了诡异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时空波动——比归墟海任何地方的时空乱流都要强大百倍、千倍。
深渊之内,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闪烁,仿佛是某个早已逝去的星空的残影。
而那道银色光柱,正是从深渊最深处射出。
“就是这里。”张恩赐低声道。
他终于找到了。
姜家遗迹,天墟。
就在这道深渊之下。
但如何进去?
那银色纹路流转的入口,散发出的时空波动太过恐怖。
以他现在的实力,若是强行闯入,恐怕刚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他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归墟海中的时空乱流,并非一成不变。
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个相对平缓的窗口。虽然那个窗口极其短暂,但若能抓住,便有机会安全进入。
古籍中记载过这个规律。
张恩赐深吸一口气,在距离深渊入口百里之外的一块巨大陨石上盘膝坐下。
开始等。
三日后。
张恩赐睁开眼。
那个时刻,来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深渊入口处的时空波动,正在以某种规律性的节奏缓缓减弱。
虽然依旧恐怖,但已经降到了最低点。
就是现在。
他猛然起身,体内本源之力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深渊入口疾掠而去。
百里距离,转瞬即逝。
当他靠近那银色纹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神魂、乃至道基一并撕裂。
张恩赐咬牙,将护体罡气催动到极致,硬扛着那股撕扯力,一头扎进了深渊入口。
眼前一黑。
随即,是无尽的失重感。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
穿过层层黑暗,穿过无数银色光点的残影,穿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时空断层。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永恒。
“砰。”
他落在了实地。
张恩赐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归墟海中的灰白混沌,也没有陨星之渊里的无尽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银色光芒。
他置身于一座巨大的广场之上。
广场的地面,是由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银色玉石铺就,每一块玉石上都刻着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他不认识,却莫名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那是和师尊身上散发出一样的气息。
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高达千丈的银色巨柱。
每一根巨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画面。
有人在与星辰搏杀,有人在开辟一方世界,有人在与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对峙,有人静静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万道臣服。
而广场尽头,是一座古朴的殿宇。
殿宇不大,甚至称得上简陋。只有一扇门,一堵墙,一个屋顶。
但仅仅是看着那座殿宇,张恩赐便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来自生命本质的敬畏。
殿门紧闭。
门上,刻着一个字。
那个字,他认识。
“姜”。
张恩赐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座殿宇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当他走到殿门前百丈时——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在他面前浮现。
那屏障半透明,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仿佛由纯粹的时空法则凝聚而成。
屏障之上,隐约可见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流转。
那些文字,他同样不认识。
但他能感知到其中的意思——“非姜氏血脉,不得入内。”
张恩赐瞳孔微缩。
他当然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的,不是姜家的血。
他是师尊的弟子,是仙庭的人,但不是姜家血脉。
他进不去。
那屏障,他根本不可能穿过。
除非师尊来。
或者,某个真正拥有姜家血脉的人来。
张恩赐沉默良久,缓缓后退一步。
他没有尝试强行闯入。
他知道,那不仅是徒劳,更是对姜家先祖的不敬。
他只是静静站在屏障之外,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望着门上那个“姜”字,久久无言。
许久。
他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带给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