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将婢女的尸体装进一个新的储物袋，又这枚储物袋放进自己的储物袋。
这样一来，套了两层储物袋，就能完全隔绝外界联系，就算平靖王有搜查尸体的办法，也查不到他身上。
地上的血迹、各种乱七八糟的痕迹，就更好处理了。
身为追查凶案的镇魔使，最清楚如何消灭这些痕迹....只要平靖王手下没有类似逆向推演的能力，绝对不会发现这有人被杀。
“好了，收拾完了。”
足足收拾了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房间，干净如旧。
“我也收拾好了。”
趁林白处理尸体的功夫，王妃褪去了那身沾血的宫装，换上了寻常的大户人家的丫鬟服。
荷色衣襟，立领贴身，外面套了一层朴素的细布夹袄，最外层穿了件苔绿比甲外套。
连长发也卷了上去，扎成一对颤巍巍的双环小髻，煞是明媚可爱。
“你收拾的倒挺快。”林白惊讶看着，“打扮成这样，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孰能生巧，咱们走吧。”王妃上前环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清冷的气质变温柔了许多，就像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新妇。
“蒂香楼呢？”
“简单，我跟几大值事掌柜都约好了，只要我下令，不到半刻钟，他们就会悄无声息的从地下转移。等楼里的宾客反应过来时，这里一个蒂香楼的伙计都看不见。 ”
王妃扬起一枚黑石小镜，与跟林白联系的那枚不同，这一枚颇为古旧，连镜面暗淡无光，摩擦出不少浅浅的刮痕。
“若你将他们解散，将来还能再召回来吗？”
“将来？”王妃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眼底涌起一些淡淡的落寞。
她轻轻摇头，道：“没有将来了，我与他们事先约定，一旦解散，各奔西东，往后隐姓埋名，从前旧事，了无瓜葛。”
“延续数百年的武义盟，就这么没了？”
“对。武义盟，原是前朝大顺崛起之时，一朝中高官组建的江湖组织，将江湖中数百小门派集中起来，替朝廷做些隐秘之事。后来大顺覆灭，武义盟势力大大收缩。我出身云水阁，云水阁隶属燕门，也是武义盟的一部分。”
“没想到，辉煌了数百年的武义盟，竟然要终结于我手。”
王妃淡淡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悲伤，还是自嘲。
“未必。武义盟绵延数百年，有极强的江湖基础，虽然势力收缩到只是京城，恐怕这里面底蕴也不是小门小派能比的吧？”
“那是当然。”王妃抬起下颌，又露出之前那高高在上、十足骄傲的样子，“别的不说，武义盟记载了数百年前大小江湖事宜，虽隐晦者未必全知，可论普及广度，无人能及。”
“武义盟扎根京城，这些年来又立身蒂香楼，对大梁建国后，尤其是泰隆帝登基之后，朝中大小官员大事小情记载颇为齐全。不瞒你说，蒂香楼底下藏着一座巨大卷库，各类书卷七百万册，光本朝资料就足足有五十万册！”
“七百万！?”
听到这个庞大的数字，林白瞠目结舌，恍若被雷霆击中，呆立不动。
“算上江湖事宜，足足有一千三百万册....只可惜，如今的武义盟只有几百人，也没人能前瞻后仰看一遍，更是疏于打理，早晚化成一堆尘土。”
王妃摇头，眼眸低垂，暗道可惜。
一千三百万册！本朝就有五十万册！
那些世家大族的资料，恐怕在里面也有不小的数目！
身为蓝星穿越者，他太清楚“史料”的重要性了，历史记载的资料，不仅是历史发展的侧写，更多的是某些人立身言志的证明。
比如，一个人说自己是某某名人的后代，要继承他的遗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支持某某名人的人，会潜意识对这个人有了重要的期待，甚至无形之间会加重这个人的气运，做起事情更加顺利。
历史上不乏冒名顶替之辈，每每登峰造极之时，别人暗戳戳的拿出资料指证其为假冒伪劣，致使其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而那些没有被指出的人，自然走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同样的道理，反过来一样！
那便是百官行述！
五十万册当朝官员的史料，谁身上沾了多少屎尿恐怕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些东西留下来，被平靖王带走.......
“能不能带走？”林白冷静道。
王妃挑了挑眉头，“当然能，它们现在就在我身上。”
“就在你身上.....你还随身带着一千万本书？”
“当然不是！”王妃搓了搓有些发凉的鼻尖，“前几日我就让手下开始准备了，分了十个储物袋，每个装一百万册。”
她解下腰间荷包，从里面倒出一枚储物袋：“那十个储物袋都在这里面。”
“我想既然要离开，这些东西就不能留下，万一被平靖王利用，将来用来加以造反，不仅对你我不利，或许还能助他。烧了又没时间，所以我打算带出去，找个机会再烧了。”
“别。不用烧！”
“为何？”王妃露出疑惑目光。
林白陷入沉思，反复踱了几步，最终下定决心：“武义盟不要解散，书也不要烧。平靖王造反没戏。”
“你如何知道？怎么这么自信？”王妃反问。
她还不知道，平靖王暗中所做之事早已被镇魔司监视，估计陛下那边对他也颇有戒心。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造反成功，算邪门了。
既然如此，等平靖王失败，王妃还是可以回到京城，重新组织武义盟。
现如今这些武义盟的老人，都是难得的人才，这么多年，蒂香楼没出大事，精英素养可见一斑。
再从新人培养，可就难了，没几年时间，积攒不下来。
钱、资料、人才，这里面最不重要的就是钱。
“平靖王举事不义，本大人不认为他能成功，这个理由够不够？”林白直起身子，撇撇嘴。
“......行吧，听你的。我这就让手下撤。”
“他们现在可以撤，你必须保留以后召集他们的可能。”
王妃美眸睁圆，心念电闪，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打算，“你的意思是，将来武义盟还会....”
“没错。”
...........
七楼楼太歪，口衔铜丸的飞禽走兽雕像上，伫立着一位少年。
远处的天空还在不断盛放着烟火，整个热闹的夜晚不过只将将过去一半。
他拍了拍腰间的葫芦，确认系的足够结实，又望向下面，蒂香楼高大巍然，仍是一片人群熙攘，灯火辉煌。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林白幽幽叹了口气。
转身又看了眼七楼里面。
从第一次被迫上楼，与木偶上床，再到后来驯服王妃，吃过她做的不怎么好吃的排骨，还有修炼精神力。
这里也是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对了，床！
林白转身回到房间里，将那张用海龙木做的床收入储物袋。
海龙木做的，不要白不要啊，赵家不是缺么，回头卖给赵家，兴许能搂个几十万两银子。
.....
夜空中，人们头顶上，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招呼客人的跑堂途经大门，忽然见到楼里的门人对他打出特殊手势，微微惊讶。
随后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小跑着回到楼里，来到先前定好集合的房间前。
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推门进入。
里面已经有数人等候，全是跟自己一样的打扮，中间坐着的是跑堂堂首。
堂首见最后一名手下，直接说道：“人齐了，我说，你们听。”
“情况有变，先前老掌柜准备解散，现在要各部各人留下暗号与凭证，将来或许还会再聚。”
“当然，到手的遣散费还是各自拿着，等将来某一天，再唤你们的时候，以暗号与凭证作为契合证据。”
“老大，什么时候？”一人低声问。
“不清楚。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也可能几天几个月.....上头说了，不强求，全凭自觉。”堂首扫了众人一眼，“到时候我会按照约定方式找到你们。都把暗号和凭证留下吧。”
他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
半个钟头后，某一层，某个房间。
醉醺醺的宾客们靠着栏杆，东倒西歪。
一人靠着不久前刚刚刷了新漆的梁柱，对着夜空烟花，举起酒壶，嘴里喃喃道：“好啊，好啊，还是我大梁最为繁华富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上京城！没有一座酒楼！比得上这蒂香楼！”
“你们说！是不是！”
左右朋友全都恹恹欲睡，睁不开眼，哼哼唧唧的回应。
“哼，一群废物，一个个都说自己能喝。我才是真的能喝！”
他扒拉着柱子，勉强站起来，晃了晃空酒壶。
“小二！小二！再来一壶！不！是一坛！银子爷有的是！西域的那群傻大个，穷得叮当响，倒舍得给爷银子！”
“小二！人呢！人都死那去了！”
商人踉跄跨过门槛，回到屋内，屋里杯盘狼藉，他扶着散倒的椅子，靠着墙，勉强走到门口。
“呼啦”一声拉开房门。
“小二.....咦？人呢？”
原本应站在楼梯口、各个门口，乃至连走道处随处可见的下人，此刻竟然一个都没有。
只有跟他一样，站在各自房门面前，一脸茫然的客人。
“人呢....人怎么没了.....”
四处呼喊之下，没有一人应答，原本在舞台中间飘来飘去的舞女，也不见了，下方吹拉弹唱的琴师乐师们，也不见了。
就连每层楼的柜台处，一直拨动算盘，点点算算的掌柜们，也都不见了。
一股瘆人的惊惧感，涌上众人心头。
“啊！——”
不知道是谁放声尖叫，瞬间传遍楼上楼下，所有人寒毛直竖，清醒了不少，迅速回到房间里，唤醒一同前来的朋友，告诉他们......蒂香楼似乎出事了
......
南城一处漆黑巷子中，几道如鬼魅一般身影闪烁到墙边大树下。
大树的枝子垂搭在矮墙上，即便冬天无叶，也遮得树下看不见半点星光。
为首之人站在中间，左右扫了其他几人一眼，问道：“找到人了吗？”
“没有...”
“没有。”
“我也没找到。”
几人给出一样的回答。
首领见状，怒斥道：“混账！我不是让你们给我盯死了吗？”
一人双手一摊：“这个真不怪我们，今夜颇为奇诡，街头两侧，兵马司和镇魔司的人比往年还多，我们走不快。等到了汇贤居，林白他们已经不见了！”
“就是，他们吃的也太快了，这还不到一个时辰。不过他们的马车还在。不如咱们守着马车？”另一人猜疑。
首领冷哼，咬牙切齿道：“马车还在，说明他们要在附近逛庙会、要去最近地方看烟花。多半去前门了。”
“你们现在立刻，两两分头行动，一旦发现目标，就用妖镜联系，切记不要单独行动！林白实力古怪，一个人不是对手！”
“是！”
命令下完，四人同时转身，猛增脚劲力道，将要闪身离开。
忽然，一道阴冷沉缓的声音从上方冒出来。
“慢着。”
四人兀然瞪大眼睛，纷纷抬头看。
树杈上坐着一黑影，正悠闲地靠在树干上，距离他们的位置不到一丈！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方才集合时，这树上明明没人！
那人跳下了来，站在几人面前。
几人发现，此人好像没有戴任何遮挡面容的道具，可是隐藏的技巧极好，完全看不见半分面孔。
“阁下有何见教？我等素不相识。”
那人慢悠悠问道：“你们要去找林白？”
听到这句话，领头黑衣人瞬间明悟来者目的，虽不知道消息怎么泄露的，可对方似乎也见不得人，料想不是官府之人，遂冷笑道：“好狗不挡道！”
黑影顿了顿，摇了摇头：“我就挡。”
“那你找死！”
话音落，漆黑的巷弄里，几道银毫般的寒芒极速闪烁，骤然消逝。
紧接着，树下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