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城机场来接林宇的是宋联勇,林宇刚上车,宋联勇便告诉他老领导目前没有大碍,就是因为伤心过度加之急火攻心,医生也说了,近段时间不要刺激到他,好好调理静养就能恢复。
林宇听了也是长长舒了口气,靠着靠背就睡了过去,他太累了,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宋联勇看了看满脸憔悴的林宇,也是一声轻叹,放慢了车速,他是想让他能多睡一会儿。他第一时间告诉他老领导的状况就是为了不再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林宇回到家,林潇潇和林樊都坐在客厅里,见他进来,两人都赶紧起身打招呼。
“哥,你回来了。”林潇潇也没了往日没大没小的做派,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哥。”林樊也是点点头,叫了一声。
他此刻内心犹如一团乱麻般纠结不堪,自从获悉苏瑶遭遇不幸之后,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肯定是李卫卫所为!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事情居然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竟酿成了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跟随父母一同前往参加苏瑶的告别仪式。当目光触及那块静静矗立着的墓碑时,他不禁愣住了。碑上镶嵌着一张苏瑶生前的照片,只见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眼眸明亮如星辰,澄澈如水。凝视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那些与苏瑶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涌上心头。平心而论,苏瑶确实是个绝佳的女子,无论是品性还是为人处世,都堪称楷模。在林樊眼中,这样美好的她理应得到世间最极致的幸福才对。
紧接着,他将视线移向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站立着的身影——林宇。此时此刻,林樊心中并未泛起丝毫喜悦之情,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只觉得心底深处涌起一阵没来由的感伤情绪,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无光起来……
林宇冲他们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听到动静的林云河走了出来。
“二叔。”林宇叫了一声。
“小宇,你跟我进来。”林云河领着林宇进了林凯峰的房间,随后退了出来,留给爷孙两人单独交流的空间。
“爷爷......”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天压抑的心情,还是因为此刻看到坐在躺椅上显得那么憔悴的爷爷,又或者两者有之,林宇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
林凯峰微微抬头,看着自己的孙子,也是心疼不已,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孩子啊,过来,到爷爷边上坐。”
这些天,林凯峰情绪一直很低落,一生戎马让他早已看淡生死,可苏瑶这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他感叹命运的不公,自己这个孙子生在乱世,从小颠沛流离,没有父母的陪伴,好在有毅峰视如己出抚养他长大。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本该是皆大欢喜,偏偏他视如生父的毅峰又撒手人寰,给这孩子打击不小。这才多久,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喜结连理了,苏瑶这孩子又碰到这样的事情。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可是小宇呢?
林宇走到爷爷身旁坐下,额头重重抵在躺椅冰凉的扶手上,喉间刚一哽咽,滚烫的泪水便决堤般汹涌而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
前一秒还在外面硬撑着的成熟稳重,在见到爷爷的瞬间轰然崩塌。所有的疲惫、委屈、不甘和压抑,全都顺着滚烫的泪腺疯狂涌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独当一面、咬牙死扛的成年人,在爷爷面前,他彻底变回了那个受了委屈就只想躲起来、肆无忌惮哭一场的小孩子。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哭得像个迷路后找到依靠的孩童。他不用再强颜欢笑,不用再故作坚强,不用再顾及任何人的眼光,只尽情地宣泄着积攒已久的情绪。
林凯峰也是老泪纵横,枯瘦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他颤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拍着。没有开口安慰,只用最熟悉的温度,稳稳接住了他所有的崩溃与脆弱。
两个月后,中央党校青训班圆满结业。
林宇迎来了他新的挑战。
他将赴任泰宁省湘南市,任湘南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29岁,林宇正式走上副厅级领导岗位。
这个消息传到泰宁省,最为吃惊地,就是两位林宇的老熟人。
首先是刚刚履新泰宁省省委书记的于伟图。林宇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之前自己也是有意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的,并且江南国因为此事还找到苏国栋聊过。后来因为于海涛落马,自己因为要处理很多负面影响,这件事情也就耽搁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子升的这么快,这已经超出了苏国栋的能力范围了。
其次便是林宇的党校同学。得到消息的甘忠平,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内心更是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可谓五味杂陈,酸涩、懊悔、嫉妒、无奈,缠缠绕绕,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想过往,他不由得暗自捶胸。当初在党校培训,他压根没把比自己年轻不少的林宇放在眼里,一门心思攀附覃俊,仗着自己资历稍深,处处针对林宇、言语挑衅,半点情面都没留。那时的他,眼底满是傲慢,却从没想过,自己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终究是成了打自己脸的巴掌。
直到京味轩那一幕,他才算真正看清林宇的底细——那些自己仰望都够不着的人脉,林宇却能从容应对、谈笑风生,那一刻,他心里的傲慢瞬间崩塌,只剩下震惊和后悔。他不是没想过及时调转方向,向林宇靠拢,可转念一想,自己早已明晃晃地站在了覃俊那边,木已成舟,再去攀附,未免太过刻意,也太丢颜面,思来想去,也只能硬生生压下那点心思,对林宇敬而远之,既不敢再挑衅,也不敢主动靠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耗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世事变化竟如此之快,不过是党校结业这短短几日,林宇竟直接一跃成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记得刚开学时,他是副处级,而林宇比他还年轻好几岁,却已经比他高了半级,那时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总觉得林宇不过是运气好,心里膈应得厉害,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可现在呢?党校结业,自己依旧停留在副处级原地踏步,而林宇已经一步跨进了厅级领导序列,成了副市长、市公安局长。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懊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盲目攀附覃俊,若是能早一点看清林宇的潜力,主动示好,该是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