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
就在那道龙之波动咆哮冲到距离田欣瑶不足两米的距离时。
那抹明黄色的身影骤然从翻滚的烟幕中撕开一个口子，闪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皮卡丘。
它横身而立，四肢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拖痕，脸上那对红色的电气囊正迸射出刺目的弧光。
下一秒，它那条招牌式的闪电状尾巴高高扬起，整条尾巴通体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它拧腰、甩尾，动作一气呵成，那条尾巴被它自己抡成了一轮银白色的满月，狠狠劈在了紫色光柱的正中央。
“轰隆！！！”
龙之波动的能量结构在那一劈之下骤然溃散，被从中轴线硬生生斩成两半。
两道紫色的残光擦着田欣瑶的身侧呼啸而过，挟着灼热的风压将她耳畔的碎发猛地撩起，随即在她身后各自炸开，掀起两团冲天而起的雪浪与火光。
可田欣瑶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爆炸。
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缓缓抬起那对好看的眸子，目光越过皮卡丘竖起的尾巴和尚未散尽的烟尘，落在半空中那道模糊的影子上。
那只疑似三首恶龙的精灵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而那个轮廓的手，正向下张开。
下一秒，无数颗精灵球便从他的指间洒落下来，密密麻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砰……砰……砰……”
清脆的开启声连成一片，密集得不留缝隙。
每一颗球落地的瞬间便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光芒尚未散尽，新的光芒已紧接着亮起。
一时间，整片雪地被那此起彼伏的惨白色照耀得如同曝光的底片。
然后，那些白光中的轮廓开始一一显现。
第一个从光芒中踏出的，形如信使鸟，只是看上去却不似寻常信使鸟那般圆滚可爱。
此番看去，它的浑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双眼睛也像是无神的机械摄像头，整个身躯在雪中兀自机械摇摆。
紧接着是第二个，身型似顿甲，却同样被覆盖上了一层精密的金属外壳，原本应该柔软的鼻子被替换成了某种铁质轮胎一般的装置，在空气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
然后是更多。
铁掌力士般的钢铁身躯，两只巨大的手掌却像是磁悬浮一般无需任何连接就那么飘在空中；
火神蛾般的外形，翅膀却像是用一片片钢板替代，在身后漂浮着；
班基拉斯的轮廓配上冷硬的棱角；
艾路雷朵手中拿着类似激光武器一般的粉色能量双头刀，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它们一个接一个从光芒中现出身形，站成一排，站成一片，将皮卡丘和田欣瑶围在了当中。
田欣瑶的眉头一寸一寸地拧紧。
看到这些奇怪的存在，她的第一反应是机器人。
应该是某种通过先进科技制造出来的仿生战斗兵器，用来模拟精灵的外形与作战方式。
可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
因为离她最近的那只“铁掌力士”周身猛地炸开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电光，那是毫无争议的放电…不是武器，不是电路短路，而是精灵与生俱来的、将能量从体内倾泻而出的本能。
皮卡丘已经再度冲了上去。
它在那些钢铁之物间飞速辗转腾挪，身形依旧快如闪电，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可数量差距太大了。
它的电击命中了一只，第二只已经补位上来；
它勉强闪过第二只的攻击，第三只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它的头顶。
它的速度在绝对的数量优势面前，正在一点一点被压缩，一点一点被逼向死角。
田欣瑶望着那片此起彼伏的金属反光，望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精灵轮廓，心底翻涌上来的不只是惊诧。
这些……到底是什么？
可在这片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困惑只在她脑中存续了一瞬，杀机已悄然摸到了身后。
那片混乱的战场看似胶着，可铁包袱…那只形似信使鸟却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诡异精灵早已在爆炸与电光的缝隙中无声绕行，宛如一尾游过浑水的铁鱼，悄然切入了田欣瑶的视觉死角。
它将那个既像包袱又像炮口袋子缓缓抬起，对准了她的后心。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连雪都不曾为它的移动发出半声呻吟。
然而，就在那个袋子即将亮起充能的光芒时，它脚下的雪地忽然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开裂…是一张紫色的、圆滚滚的脸，正悄无声息地从冻土之下如从水面冒出般缓缓浮了上来，像是从另一个次元探出了头。
耿鬼。
它甚至没有完全钻出地面，只露出了上半张脸，那双原本总带着几分顽劣的眼睛此刻已变得猩红无比。
暗影球在它额前凝聚成型的瞬间便被推出，没有蓄力，没有瞄准，没有半分花哨，纯粹得像一次本能的反击。
霎时间，那个暗紫色的光球拖着一道扭曲的尾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包袱那颗还在专注于瞄准田欣瑶的脑袋上。
“轰———！”
毫无悬念。
那只呆头呆脑到近乎诡异的金属精灵被炸飞出去，身躯在空中翻了好几圈，四肢以一种不属于任何生物的方式僵硬地张开着。
它像一块被随手丢出去的铁皮，划出一道生硬的抛物线，最终砸进远处的雪堆里，溅起一团孤零零的雪浪。
…
目光穿过那片纷乱的战场，哈罗斯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那只从雪地里悄无声息浮出的紫色幽灵，望着铁包袱被一发暗影球干脆利落地轰飞出去的弧线，嘴角缓缓浮上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真不愧是那位传说中的田欣瑶。
不是嘲讽，不是客套，而是某种近乎鉴赏家目睹稀世藏品时才会生出的、纯粹的感叹。
它们这边一口气动用了多少只？
铁包袱、铁辙迹、铁臂膀、铁毒蛾、铁荆棘、铁舞者…这些本该被封存到最后一刻的悖论精灵，此刻不得不在山顶的风雪中提前露出獠牙。
可即便如此铺天盖地的阵仗，也不过堪堪逼出了她的第二只精灵。
这个女人的极限，依旧深不见底。
不过好在…
哈罗斯的目光从田欣瑶身上移开了。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场正在雪地中愈演愈烈的混战，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身后。
那里，那块曾矗立如碑的结晶已崩碎殆尽，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根部，像是被掰断的牙齿，从冻土中不甘地刺出来。
碎裂的冰晶残骸散落一地，在铅灰色天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仿佛还在微微搏动，仿佛封存在里面的东西并未随着外壳的碎裂而消失。
他望着那截残骸，久久没有言语。风从山顶灌下来，裹着雪沫扑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