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黑魔渊底部的焦灰,呜咽着刮过天坑。
李大壮单膝跪在冻成黑冰的烂泥里。
他左手捏着那两块断裂的传承玉牌,粗糙的指腹在一寸寸摩挲着玉面上干涸的血槽。
“第七阵眼……”
“连接核心……”
老祖残魂临死前吐出的最后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大夫的直觉,在这一刻飙到了极限。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在《神龙医诀》的微观推演下,正在被强行接驳、贯通。
李大壮闭上了那双一金一红的眼眸。
识海中,画面极速闪回。
无头神尸心腔里的那只巨眼。
高维牧场那条粗大无比的暗红色排异导管。
老头子临终前交代的那句虚弱传音:“大壮……来归墟……”
还有现世李家老宅底下,那个刚刚被他用双向截脉炸成粉末的微缩祭坛!
轰!
所有的线索,在李大壮的脑子里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闭环了。
一个残酷到令人发指的真相,彻彻底底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归墟,根本不是什么虚无死地。”
李大壮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语,字字如铁。
“是无头神尸的第七阵眼!”
隐仙宗和高维牧神者这帮老狗,把下界当成血肉牧场,把无头神尸当成了抽血的基站。
但抽血提纯,就一定会产生无法消化的剧毒废料!
那些足以污染高维维度的排异病灶去哪了?
全顺着那条暗红色的主导管,拉进了无头神尸的第七阵眼连接核心!
那里,就是高维牧场用来倾倒垃圾的终极排污池。
也就是老头子口中的——归墟!
而现世老李家祖坟底下的那座八角形微缩阵基,就是这根排污管最末端的泄压阀。
“难怪……”
李大壮猛地睁开眼,眼底的黑色魔火轰然烧穿了眼白。
难怪这块代表老李家血脉的传承玉牌,会成为锁定现世的极品锚点。
难怪父母当年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根本没死!
他们被隐仙宗抓去了第七阵眼的连接核心。
高维的排异毒气太猛,单靠阵法根本堵不住。
这帮畜生,是把老头子和老妈塞进了那根排污管的死穴里。
用他李家至刚至阳的神龙血脉,当成了过滤高维毒气的“活体滤网”!
“草你们祖宗的……”
李大壮极道玉骨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刺进掌心,暗金色的鲜血滴在黑冰上,滋滋冒着白烟。
整整十几年。
老头子和老妈在那暗无天日的归墟里,日夜承受着高维废气的腐蚀与冲刷。
但大夫的手,没有抖。
愤怒不能治病,只能杀人。
只要人还没死透,这根管子,他李大壮就一定能切下来!
咚。
就在这时,李大壮左胸深处的兵主心核,平稳地跳动了一下。
心田最深处。
那道与现世盘龙山血脉相连的同源龙纹烙印,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温热无比的悸动。
是华华。
李大壮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极道杀意强行压入丹田。
他分出一缕神识,裹着极道气血,顺着那道因果线,直接探了过去。
“老李……”
林华华的声音顺着识海传了过来。
虚弱,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气儿没断,稳得很。
“我在。”
李大壮压低了嗓音,声音放得极轻,生怕震着了因果线那头的女人。
“你那边咋样了?”林华华喘了口气,问得干脆。
“宰干净了。”
李大壮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的高维残骸和黑血,“一个没留。”
“那就好。”
玉牌那头,林华华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家里也妥了。陈江刚来信,那几百个老兵不光保住了命,连着地脉里的高维补药一起吞了,现在一个个生龙活虎,全破境了。”
“老宅那个毒瘤,让我用地脉砸成了渣。家里连块砖都没少你的。”
听着媳妇这轻描淡写的汇报,李大壮喉咙一梗。
他太清楚刚才那场“双向截脉”的凶险。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硬扛着高维死兆的压力,把现世的后院给他守得铁桶一般。
“华华。”
李大壮捏紧了手里的玉牌残片,停顿了一息。
“我找着老头子和我妈的下落了。”
识海那头,明显安静了两秒。
没有惊呼,没有追问。
只有东北女人特有的那股子通透和决绝。
“没死?”林华华问。
“没死。被关在归墟里,给人当了十几年的滤网。”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
“隐仙宗的总账我拿到了,玄级大陆的雷也爆了。接下来,我得顺着这块玉牌的坐标,去把第七阵眼的管子给切了。”
他没说归墟有多危险,也没说自己丹田里的道果还插着十三根金针。
夫妻俩,背靠背,用不着废话。
“去。”
林华华的声音顺着因果线砸进李大壮的心田。
“那是咱爹妈。管子再粗,你也得给老娘撅折了拔出来。”
“家里有我,有二十一连和神医门的兄弟。现世的天,塌不下来。”
“等你带着爹妈,回蘑菇屯吃饭。”
咔哒。
传音切断了。
那丝温热的悸动缓缓沉入心田,化作一股最坚实的底气,护住了李大壮的神王道果。
李大壮缓缓睁开眼。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从冻结的烂泥里站直了身躯。
周围。
老刘、断臂老兵、杨亚洁,还有小和尚慧心。
以及那三千名刚刚重获新生的弑神盟老兵。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看着李大壮那张糊满血污、却冷硬的脸庞,静静地等待着盟主的命令。
李大壮左手探入贴身暗袋,隔着衣料,拍了拍那本沉重的《高维转运总账》和《高维特供名录》。
“账本在手,玄级大陆的毒瘤已经掀开了。”
李大壮目光扫过全场,一金一红的双眸在夜色中亮得刺目。
“但这只是皮毛。真正的病根,还在最深处的归墟里。”
他低下头。
摊开左手。
那两块布满裂纹的“李”字玉牌,被他仔细地拼凑在了一起。
微观视界下。
玉牌最深处,老头子当年用本命精血留下的那个血色坐标,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它指着的方向。
是无尽的高维断层,是那个充满了排异死气的第七阵眼核心。
李大壮五指猛然收拢。
一把将玉牌攥进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黑魔渊的层层废墟,笔直地刺向了苍穹之上的虚空。
“既然路已经找到了。”
大夫的声音冷冽,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极道凶威。
“那就准备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