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坐在主位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品着酒，偶尔朝长乐挤挤眼睛。
长乐又好气又好笑，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他一下。魏叔玉却趁机捉住她的脚踝，轻轻挠了挠。
“夫君！”长乐低声嗔道，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李泰那边又被灌三碗秋露白，终于有些撑不住。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红着眼睛看向魏叔玉。嘴唇哆嗦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
满堂皆惊。
程咬金手里的蹄髈差点掉地上，尉迟恭的酒盏停在半空，所有人都愣住。
大唐帝国无比尊贵的鄂王，居然给一个驸马下跪！
“妹夫……”李泰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哥错了。”
长乐猛地站起来，却被魏叔玉按住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哥，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二哥不该…不该夺嫡，不该与你作对…”李泰的酒劲上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可是二哥我知道，妹夫你打小就看不上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也是父皇的嫡子，我也是皇子，我也想…也想做点事情啊！”
李泰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日那温文尔雅的鄂王殿下，此刻狼狈得像个孩子。
“太子哥哥宅心仁厚，雉奴聪慧过人，就我…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呜呜……”
程咬金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放下酒盏，悄悄往外退。
眼前的场面，他们这些外人实在不适合在场。
魏叔玉起身走过去，将李泰扶起来。
李泰抓着他的袖子，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妹夫，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魏叔玉沉默片刻，示意侍女端来醒酒汤，亲自喂李泰喝下。
待李泰稍微清醒一些，魏叔玉才缓缓开口：
“二哥，你可知道，如今大唐的疆域有多大？”
李泰下意识道：“东起日本海，西抵黑海；北至北冰洋，南据安南，疆域前所未有的宽广……”
“的确，大唐疆域前所未有的宽广！”
魏叔玉语气前所未有的肃然，“东西突厥已灭，高句丽、新罗、百济皆为我大唐州县。
吐谷浑、吐蕃、西域诸国尽入版图，甚至连波斯的王都都被咱们打下来，设为北庭都护府。”
李泰不解地看着他。
魏叔玉负手而立，目光深远：
“如此庞大的疆域，光靠骏马和信使传递消息，有些力有不逮啊！
从长安到波斯，快马加鞭也要三个月。若边陲有事，等消息传回长安，黄花菜都凉了。”
李泰愣住，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
魏叔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二哥若真想有所作为，不如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什么路？”
“蒸汽机之路！”
李泰眨眨眼睛，一脸茫然。蒸汽机他听都没听过，一看就不明觉厉的高大上。
魏叔玉拍拍手，白樱立刻捧上来一个木盒子。魏叔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图纸。
“二哥可曾见过水烧开时，壶盖被蒸汽顶起来的景象？”
李泰点点头，“那与蒸汽机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就是蒸汽的力量，可比牛马大多啦。”
魏叔玉将图纸铺开，上面画着一奇形怪状的装置。
“它就是蒸汽机。”
魏叔玉指着图纸道：“简单说就是用火烧水，将水变成蒸汽，蒸汽推动气缸内的铁块前后运动。
再通过这几根杆子，把这个轮子带动起来，不停地旋转。”
李泰瞪大着眼睛。他隐约意识到，妹夫所说的东西，非同小可啊。
倘若真能干成，那足以载入史册！！
“二哥想想…”
魏叔玉的声音带着蛊惑，“如果把蒸汽机装在车上，车不用马拉就能跑。
如果装在船上，船就不用风帆，逆风逆水都能走。
如果用来抽水灌溉，再干旱的地方也能变成良田。
如果用来带动织机……”
李泰的呼吸急促起来。
“更重要的是…”
魏叔玉压低声音，“如果把蒸汽机装在轨道车上，从长安到波斯，几天就到啦。
到时候不管疆域多大，朝廷的政令都能朝发夕至，那才是真正的大一统。”
李泰浑身一震，酒意彻底被震醒。
看着图纸上奇怪的装置，李泰又看向魏叔玉，嘴唇颤抖个不停。
“妹夫…这东西…能造出来？”
“能！！”
魏叔玉斩钉截铁，“大唐的冶铁技术冠绝天下，铸铁、锻铁、合熔炼钢，样样不缺。
锅炉、汽缸、活塞、连杆，那些东西的原理也不复杂。
以大唐工匠的技艺，只要方向搞对，做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魏叔玉顿了顿，无比认真地看着李泰：
“二哥，这条路没有先例可循，每一步都得摸着石头过河。可能会失败很多次，可能会被人嘲笑是痴人说梦。
可一旦成功，二哥就开创一个新时代。到时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轰！！
李泰的脑子像被炸过一般，他拳头攥得紧紧的，充血的眼球都凸出来一些。
旋即他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炸开！
“怎么样？二哥敢不敢赌一把？”
李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朝魏叔玉深深一揖到地：
“妹夫，二哥相信你，以后你指东我绝对不敢往西。”
魏叔玉连忙扶起他：“二哥言重了。你我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李泰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图纸上。图纸上那些奇怪的铁疙瘩，此刻在他看来，仿佛是颗即将点亮整个时代的火种。
……
送走程咬金等人后，魏叔玉扶着长乐回房。
长乐靠在他肩头，“夫君，刚才跟二哥说的蒸汽机，真有那么厉害？”
魏叔玉笑了：“比夫君说的还要厉害。”
“那二哥能造出来吗？”
魏叔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必须造出来！否则以大唐如今的疆域，过个一两百年，它肯定会分裂成许多小国。”
“什么？？”
长乐的瞳孔中满是震惊，瞪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沉默一会儿，长乐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下。
“夫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二哥。”长乐的眼眶微红。
“妾身知道，二哥当年确实做过很多错事，可他是妾身的亲哥哥。
夫君能放下芥蒂，给他指一条明路，妾…妾身真的很高兴。”
魏叔玉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抚过她隆起的孕肚。
“傻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凭你给老爷我生好几个孩子，老爷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啊。”
“夫君…”长乐的声音柔得滴水！
魏叔玉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他凑到魏叔玉耳旁不知说了什么，羞得她将脑袋埋进魏叔玉怀里。
窗外月光如水般，洒在公主府的梧桐树上。
早上魏郎说树上有凤凰叫，现在想来那凤凰，或许真的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