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峰峰主看清那漫天的墨色,面色剧变,厉声狂吼:“快!阻止她!!”
丹峰峰主心神大骇,不顾一切催动巨鼎虚影!
鼎口朝下轰然压落,赤雾翻卷汹涌,欲将楚书然连同整片墨色领域,一并吞灭炼化!
剑杀峰峰主汇聚四方天地剑气!
狭长雪白的剑光自长空各处归流合一,凝成绝杀一剑,穿透虚无,直刺楚书然心口要害!
杀势压顶之际,楚书然指尖轻轻一勾!
这一勾,牵动天地大势!
天地间所有自然天光尽数收拢!
整片仙山天空的金色愿力轰然一颤,垂落的天光化作一线承载天地之息的琴音!
白昼退避,残阳隐匿,羲和无光!
整片天地沉坠无边黑暗,流云死寂、风止声消!
随之而起的,是成千上万道凄切悲凉的哀鸣哭声!
万千怨泣层层叠叠,于黑暗天空汇成无边鬼氛,笼罩四野!
灵力作鬼哭,俨然比之诡异还要诡异!
四墨绝辰的第三式…
宇聚鬼氛,鸿掩羲和!
“诡异,邪道,这些称呼于我,又如何?”楚书然指尖松弦!
嗡——!
天地巨震,万物失声!
峰主的怒吼、兵刃的轰鸣、术法的爆裂、修士的嘶吼,尽数被一弦扫过!
鬼氛过境,白夜长眠!
一弦之下万物声消,华光一瞬扫过,无数凌极仙踪弟子只觉得全身瞬间陷入了虚空,紧接着,黑夜来临!
殿宇自屋脊起一寸寸消解,砖瓦与梁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冲上长阶的凌极仙宗弟子轮廓一同消失了在那片墨色里!
黄天峰主无声怒吼,双拳上挥舞却仍旧难以阻止黑夜的降临,丹峰主头顶的巨鼎护身,却也逃不过悄无声息的湮灭!
剑杀峰主脚踏长剑直接御空疾驰,但那道弦光随光而形,随声而去,随之而来的黑暗便是速度也无法拉开的距离…
几息之后…
当微风重新卷回山腰。
天光缓缓回落,那轮被墨色吞没的残阳重新浮出云层,将整座山腰照得一片荒凉。
风里夹着泥土与尘埃的气味,久久未散。
所有的一切,皆化作了尘埃虚无!
咚 咚 咚
飘摇的发丝拉扯着樱岛琉衣的思维醒转。
她察觉到双手撑着地面,而身旁的千叶忠次也回过神来,连忙来到她近前!
“小姐!”
千叶忠次扶着樱岛琉衣起身。
“我没事…”
樱岛琉衣道:“你呢,不影响行动吧?”
“属下并未有损失。”
千叶忠次站直身体,“按照现在的消耗,我们的战甲还能持续战斗四十分钟的时间。”
“嗯…”
心跳回落,樱岛琉衣的视线才看清眼前景象!
放眼望去,这片巨大山腰上下已被清空,楼台殿宇,树木山林统统一空,就连那长阶也在这山腰处断层!
只剩下巨山这一片荒秃秃的山体,简直像是一片戈壁荒漠!
前方还立着几个人,多半刚刚起身。
颜昭伊的操魂诡丝单手提着时兆,无论是她还是时兆,都刚刚回神。
顾容秋倒是没有太大的神情表现,只是还在适应着刚刚回归的五感。
“犁庭扫穴,数万诡异的诡潮全灭,修仙者,真是好生霸道!”
张莫煦站在樱岛琉衣身后开口。
樱岛琉衣抬头望去满目的疮痍,手还按在刀柄上,久久未松。
这就是厄蚀神女的全力。
她恍神间才记起,当初那个楚书然又是如何将一整个城市的人化作血水。
隔了几息,她才低声自语:这样的力量,本就不该存在,这是对一个种族最恶毒的诅咒。
“一切,还未结束。”张莫煦迈开步伐。
此时的楚书然并未停留,一招扫荡,不待力量恢复,她身影已经一闪一步十级,将众人甩在百丈之后。
稳步推进的计划已经不可取,现在要做的,是以最迅速的方式直达山巅!
“所有人,跟上!”
顾容秋对着其余人留下一句,也紧冲上山。
他的身影掠过黄土山壁下横着两具身影。
苏纤月侧卧在地,单翼从中折断,左臂翻折到背后,血液已经从脖颈的伤口淌了个干净。
张谦远仰面朝天,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散落的蜂群铺了一地。
顾容秋只扫了一眼,便紧随楚书然的步伐而去,每耽搁一步,登上山巅的把握就少一分。
而这些作为寅国单体顶尖战力的战甲,说到底,也只是可消耗的工具。
只损失两人,还在可接受范围。
赵龙看着同伴的尸体,微微一怔,身旁安慕棠擦肩而过道“走了,龙哥。”
“好。”
赵龙很快恢复状态,跟了上去。
“小子,别发呆,还没结束呢!”
此刻的颜肖元还喘着粗气,战斗中沸腾的血液还远未冷却,他双手做凶狼前肢,战甲猛的加速狂奔!
顾容秋回头吩咐:颜昭伊带紧时兆,颜赵龙和安慕棠压后。
战甲操魂诡丝微微点头。
颜昭伊的灵魂意识还在半空三尺,战甲肉身随之起步,单手抓稳时兆,向前跟进。
时兆再次被提着飞奔,双脚悬空,山风灌了满耳。
经过这场战斗,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可视线扫过过苏纤月,又看过张谦远,那颗躲藏起来的心又震了震。
这些人对自己的死亡都毫无感触,就好像每个人都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丝毫不会对同伴的状态有所顾忌。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如果仅仅是作为战甲成员的铁血素质,他还能勉强理解,但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如此态度呢…
他们真就是如此冷血,平日说说笑笑,到了这种时刻变得这样毫无人性,那他们,和那些诡异,难道不是如出一辙吗?
想到这里,时兆忽然觉得,这里,那群诡异,包括自己这个队伍,还有后面的岛国人…
自己不属于这里,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长阶尽头,楚书然的身影已缩成一点,再过几步便要没入云雾。
张莫煦听着风声忽然开口:山顶只会更凶险,你确定还要去?
他们现在无暇顾及我们。让他们先上,正好替我们探路,或许,我们从现在开始准备退路,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樱岛琉衣却是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了?
此行本就是虎口夺食,事事都怕,事事都退,当初又何必来。每次都要落于人后,你的理想,还等得起几个两百年?
她抬脚向高处去,几步便越过张莫煦,一路向上再没回头。
张莫煦望着那道背影一点点缩小。
畏手畏脚的我么…我一向如此啊。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