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送行的人,谁也没注意到,在城门口的茶摊旁,还停了一辆马车。
牵着缰绳的分明就是暗四,在车厢后面绑着行李的不就是暗五,车窗的帘子被人鬼鬼祟祟的掀起了一角,那双眼的主人不是素心还能是谁?
可偏偏被离愁别绪填满了心头的众人,谁也没朝那边望一眼,进了城门,便各奔各处了。
黛玉是回了一趟家后,用过了午食,才进的宫。
龙案上的折子都堆成小山了,她就更没功夫去关注到时常在内殿中看书修炼的轩辕安。
直到御膳房传了晚膳,她才搁下了玉笔,伸伸懒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走到饭桌旁坐下,接过阮河递上的汤盅喝了两口,放下后却不见轩辕安。
“小起子,快到后面看看去,六儿早该饿啦,往常还不到饭点的时候,他便要嚷嚷了,今儿怎么到这会子都没动静啊?”
小起子应声跑去了后面。
阮河亲自给黛玉布起了菜,“您这一天天的忙的,可得吃多些,不然哪有力气去应付啊?”
黛玉大口大口吃着,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伯伯布的菜就是好吃。”
“哈哈,好吃就多吃,你还是个长身体的娃娃呢。”
却见小起子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在他的身后,是被茯苓素秀扶着的琳琅素锦,四个人走的踉踉跄跄的。
“主子,出大事了。”
小起子嗷了一嗓子,赶过来的琳琅和素锦已经跪在了他身后,琳琅颤声道:“请郡主责罚老奴的失职之罪。”
“这是怎么啦?好好的请什么罪啊?”
黛玉的脸色一变,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争先恐后着,她吐掉嘴巴里刚嚼了两口的肉,起身走向琳琅。
“嬷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他,他离家出走了。”
“什么?”
黛玉看向茯苓,后者摇摇头,“奴婢是刚刚看到嬷嬷她们着急忙慌的行走不利,才帮忙扶着过来的。”
她的眼神又落到了素秀的身上,素秀立马回道:“今天上午,大概是刚辰时中的时候,陛下说嬷嬷的身子不适,有素锦在屋里照顾着,不许旁人前去打扰,午膳时也不许去叫人,说是吃下去的药得闷着发发,等到明儿就好了。所以,奴婢等人今天便一直呆在了左偏殿里做针线活,直到刚才,听到嬷嬷房里哐哩哐啷的响了几下,这才跑去查看的,发,发现嬷嬷跟素锦姐姐都被人用布条捆在了床上,嘴巴还给塞上了。”
她这么一说,黛玉便猜出了个大概来,轩辕小六没有遵守承诺,提前撂挑子跑了,而且,还是不告而别。
“嬷嬷,你可是在用过早食后,便直到这会子才醒来的?”
“正是,早上老奴用了一碗梗米粥,放下碗后不久,便头晕目眩的,是素心将我扶去了床上,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素锦赶忙也说道:“奴婢也是如此,刚才发现自己动不了,还叫不出声来,吓的冒了一身冷汗,怕是那早食之中,被陛下动了手脚了。”
这时,素蛾又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什么。
“郡主,这是在陛下的书案上发现的。”
黛玉接过,上面一封,是给她的书信,瞧字迹,正是轩辕安亲笔所书。
她展开一瞧,只寥寥数笔:“弟安顿首吾姐尊面:尝闻大丈夫立于世,当以七尺之躯,立不世之功,留名青史。然,弟愧,无此大志向,而意在山水。万里江山于我如千钧之重,弟肩孱弱,难承祖宗之望。今不辞而别,社稷父母兄弟皆抛,执念一丈青锋问天涯。临楮哽咽,伏惟珍重。弟,泣别。”
黛玉红了眼眶,她知他所想,却不知离别这么的措不及防,“这个小没良心的。”
阮河拿过那封信,看的又开心又难过,“好孩子,别伤心了,他有这个念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执意如此,咱们留得住一时,也留不了一世的,眼下,得先稳住了朝堂,接下来的事,可不会太过顺利啊,你得打起精神来。”
黛玉哪能想不到这些?
低头打开第二封,里面却是一份黄帛的禅位诏书。
吩咐茯苓她们将琳琅扶回了内殿,便又命侍卫们去将四大辅臣,承恩侯,及其余五部堂官都请来勤政殿议事。
膳食已冷,她也没了胃口,阮河便命人给撤了。
坐回龙案后面,黛玉叹了口气,朝暗卫们喊了一声,“今日值守的是谁?”
一个身影忽的跪在了她面前,那缩着脑袋的正是暗二。
“属下失职,请您责罚。”
“哼,不敢。”
“是陛下威胁属下,在您今日就寝之前不得禀报给您知晓的。”
“也对,他才是你主子呢,那你怎么不跟着走啊?”黛玉倒不是小心眼,就是心里有口郁气,借机发泄了,而暗二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暗二往前跪爬了两下,咚的磕了个响头,“郡主啊,属下真的是身不由己啊,不过您放心,属下将暗四暗五派去了,就算陛下用不着他俩保护,帮着跑跑腿的也行啊。”
“算你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起来吧。”
暗二偷偷的抬眼瞅她,见她脸上并没有怒意,才爬了起来,退到了暗处。
不多时,几位重臣便都到齐了。
黛玉让小起子把轩辕安的留书和禅位诏书给他们一一过目。
“这?”
“这这?”
柳明昊整个人都傻了,“这小子来真的呀。”
“柳家舅舅,你之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黛玉耳尖的问道。
“是桦儿听六儿说的,什么当断则断,长痛不如短痛的,他说天下之大,他想亲眼去见识见识,还撺掇桦儿跟国子监监正借了一幅临摹的大圣地势图,看来他早就打算有借无还了。”柳明昊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哇的哭了起来,“玉儿啊,舅舅可就只剩你了。”
甭管是想装疯卖傻的巩固自身的地位,还是真的真情流露,都无伤大雅,黛玉还贴心的安抚了他几句。
李子韧谢之楠都忍不住的撇了撇嘴角,其他几位尚书瞅他的眼神也意味不明的,可这厮这马屁就这么给拍上了,不因物是人非,金大腿依然被他抱的稳稳的,不服都不行啊。
在柳明昊作死的想拉过林如海的袖子擦眼泪擤鼻涕的时候,这货终于挨了一脚,可他却又咧着嘴巴乐呵上了,癫的实在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