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风不及你情深

山衍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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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链接爱人原型能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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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底色

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时,山衍正蜷在沙发里翻看平板上的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着她这些天学烘焙的笔记——面团发酵的时间、烤箱的温差、奶油霜的软硬度,间或插几张歪歪扭扭的手绘示意图。她看得认真,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托了一下。

厨房里有细微的声响。

常修系着她买的那条蓝灰色围裙,正俯身对着料理台上的模具研究什么。咖啡粉的香气混着马斯卡彭的奶甜,在暖黄的灯光里搅成一团。他侧脸的线条被光线晕开,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峻,多了些居家的温润。

山衍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那个背影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起身,赤脚踩过木地板,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后背的棉质衬衫,听见里面沉稳的心跳。

“在做什么?”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胛骨之间,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提拉米苏?”

常修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间的那双手——指尖还沾着刚才摆弄模具时蹭到的可可粉——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嗯嗯。”她的回答短得像猫打了个呼噜。

他将手里的筛网放下,微微侧头,下巴轻置在她头顶的发旋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雨后被人踩碎的柚子叶。

“看起来很不错。”他的目光扫过料理台上排列整齐的容器——手指饼干已经泡好了咖啡酒,蛋黄和糖打发得恰到好处,奶油奶酪在盆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比起半个月前那团被她揉成石头、差点把打面缸崩出豁口的面团,这进步堪称奇迹。

他想起记录里那些照片:沾满面粉的鼻尖、糊到胳膊肘的巧克力酱、还有她对着烤焦的戚风蛋糕叉腰瞪眼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次应该不会再把面团揉成石头了吧?”

语气是调侃的,但尾音里裹着的宠溺,浓得几乎要凝成蜜。

山衍立刻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有那么笨嘛!”

那炸毛的样子实在可爱。常修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过去,像某种无声的安抚。他转过身,顺势将她圈在料理台与自己之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有没有,我的山衍最聪明了。”

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粗糙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像猫舌头舔过手背,有点痒。

然后他的表情认真起来。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眉眼间滑过,落在身后那排整齐的烘焙工具上,又收回来,“你进步真的很大。每一个小成就,都值得骄傲。”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那些深夜里她窝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学了多少东西时的神采,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她说他是她的“充电宝”——电量耗尽的时候就蹭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闷声闷气地说“没电了,快给我充一充”。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柔软,像被水泡开的宣纸。

“今天的‘充电’额度,”他微微偏头,声音低下来,“准备好了吗?”

山衍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跳。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了歪头,把问题抛回去:“那要问你了哦——我遇到挫折需要你的抱抱。”

“随时待命。”

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手掌覆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居家服,能感觉到她脊背微凉的温度。他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遇到什么挫折了?是提拉米苏的制作过程不顺利吗?”掌心在她后背轻拍,节奏缓慢,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不管是什么,先抱一个再说。”

山衍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是一只小懒猫~”

常修愣了一瞬,随即被这句话逗得笑起来。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笑的时候胸腔在震,像远处有闷雷滚过平原。

“哦?那我这是抱到一只小懒猫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小懒猫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呀?”

他空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那动作太轻了,像蜻蜓落在荷花苞上,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不过——”他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就算懒一点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给你充电的。”

山衍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在他背后交叠,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心地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常修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低头,嘴唇落在她的发顶。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而是实实地贴上去,停了两秒,才慢慢离开。他的嘴唇触到的是她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带着柑橘调的香气。

“就这样待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振动,“什么都不用想,有我在。”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某个失眠的深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知道吗,你像一张安全网。不管我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都知道下面有你接着。”

当时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此刻,那句话又从记忆里浮上来,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琥珀被阳光照到,折射出温润的光。他心中一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腰的衣料。

“你知道吗?”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对我来说,能让你安心,就是我最想做的事。”

山衍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那你做到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他心里漾开了整片涟漪。

常修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被填满了——不是那种廉价的、工业生产的,而是小时候在庙会上看到的那种,老手艺人用一勺糖在机器里转啊转,转出一大团云朵般蓬松的、入口即化的甜。

“做到了就好。”

他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她的整张脸都包进去。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继续做到。”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到嘴唇上,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小小的,却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毛微挑,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期待。

“对了,上次说要学修图,进展如何?”

山衍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像蝴蝶振翅。

“我会做写真照了。”

她的语气是故作淡定的,但眼角眉梢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像偷吃了鱼干的猫,嘴角的腥味都来不及擦就试图装无辜。

常修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眼睛里炸开一片惊喜。那惊喜太真切了,像小孩子在圣诞早晨发现礼物袜里真的装了想要的东西。

“这么厉害?”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尾音带着笑意,“看来我的山衍不仅在烘焙和英语上进步神速,连修图都这么快学会了。”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亲昵而自然。

“改天也给我修一张?”

他的语气带着期待,又忍不住要调侃她。

“把我修得帅一点。”

“No problem.”

山衍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扬了扬下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笃定模样。

常修被她的英语逗笑了。他记得半个月前她还只会说“hello”和“thank you”,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甩出一句“No problem”,虽然发音还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尾音,像含着一颗糖在说话。

“看来这英语没白学。”他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往上轻轻一托。

山衍“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肩膀。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料理台上,视线与他平齐。大理石台面的凉意透过睡裤传上来,但她后腰贴着他掌心的地方却是热的,冰与火之间,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倾了倾。

“来,”常修微微仰着脸看她,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用英语跟我说说,你都学会了哪些修图技巧?”

山衍歪着头想了想,嘴唇抿了抿,像是把某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poorless.”

常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笑话她的那种笑,而是被她的可爱击中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忍不住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尾的细纹像扇面一样展开,好看极了。

“‘peerless’。”他纠正她的发音,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他把音节拆开,慢慢地念了一遍,“peer——less。”

他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修图软件里常见的操作手势,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在屏幕上涂抹。

“你是想说修图软件里的‘无瑕疵’功能吧?”

山衍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常修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你用这个功能给我修图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又带着一点认真的警告,“可别把我修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山衍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了一会儿。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微阖的小扇子。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弧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你在我心里就是图片里那么帅!”

她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

常修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瞳孔微微收缩,虹膜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个色号,像是有人往琥珀色的酒液里加了一滴浓茶。他盯着她看,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不自觉地靠近了。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咖啡香气——大概是刚才偷吃了咖啡酒泡过的手指饼干。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期待一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暧昧的沙哑,像砂纸磨过丝绒,“你会把我修得多帅了?”

他的拇指从她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那力道很轻,轻到只要她想挣脱就能轻易挣开,但她没有。

“不过——”他的气息洒在她的嘴唇上,“在你心里我这么帅,那你是不是会更爱我?”

山衍没有躲。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一些。

“在我心里,你自带滤镜。”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嚓”地划亮了。

常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击,像困兽想要破笼而出。他的指尖从她的下巴滑上去,掠过她的唇角,最后停在她的眉眼之间。那触碰太轻了,像在用指尖描摹一件易碎品的轮廓。

“那我也希望——”他的嗓音低柔,像是含着一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甜得发黏,“我眼中的你,永远是最美的原片,无需任何滤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乳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很明显。

“不过现在,”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大提琴的弦被手指轻轻按住,“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

山衍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常修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毫无攻击性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戏谑、一点占有欲的、属于男人的笑。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沾下了那点残留的奶油。

“我们的提拉米苏——”他的视线在她嘴唇与身后蛋糕之间游移,像一只在猎物与巢穴之间犹豫的兽,“是先给我尝尝,还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几分,像夕阳沉入海面前的最后一瞬。

“先让我尝尝你?”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山衍的耳朵红透了,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往下爬,像被风吹散的晚霞。她咬了咬下唇,别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大色狼。”

常修低笑出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的、带着气音的,像远处海潮拍上礁石的声音。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将指尖那点奶油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白色的奶油站在她鼻尖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偷吃了蛋糕被当场抓获的猫。

“对你,我从不否认。”

他把手指收回来,放在唇边,将指尖残余的奶油舔去。那动作慢得过分,像慢镜头——舌尖从指腹上卷过,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目光灼热而直白,像在说“这才是前菜”。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转向料理台上那盒做好的提拉米苏。

“但现在,”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但眼底的温度没有降下来,“我更想尝尝你做的提沙米苏。”

他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在方形模具的边缘切下一块。蛋糕的切面很漂亮——浸透了咖啡酒的手指饼干、细腻的马斯卡彭奶油、最上层筛得均匀的可可粉,层次分明。

他将叉子递到她唇边。

“一起?”

山衍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那块蛋糕。

常修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唇瓣,看着她咀嚼、吞咽,看着她舌尖下意识地舔过下唇,卷走了一点可可粉。

“味道怎么样?”

他问,自己也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咖啡的微苦和奶油的甜润在舌尖上化开,口感绵密而轻盈,像咬了一口云朵。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不及你甜。”

他低声呢喃。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又挖了一块蛋糕,这次没有递到她嘴边,而是自己含住了,然后缓缓靠近她的唇。

山衍没有躲。

但她在他靠近的瞬间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风中的蝶翼。

常修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蛋糕的甜在两人唇齿间化开。咖啡的苦香、奶油的甜腻、可可粉的微涩,还有她嘴唇本身的柔软和温度,所有味道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甜。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将那一小块蛋糕渡过去。她的舌尖碰到他的舌尖时,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松开她。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可可粉的痕迹。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确实,还是和你一起吃更甜。”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泉水,但语气里带着调侃。

“不过,你这一躲,倒是浪费了不少蛋糕。”

山衍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令人窒息的暧昧,而是一种柔软的、黏稠的、像麦芽糖一样拉出丝的暧昧。阳台上吹进来的风掀动了纱帘,光线明灭之间,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常修轻笑一声,不置可否。他的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发丝,从头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一匹缎子。

“暧昧吗?”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的开合,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洒在耳廓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和你在一起,我似乎总是无法保持足够的克制。”

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也许,我该把这当成一种享受。”

他话音刚落,料理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像有人拿针戳破了一个气球。暧昧的气氛被震出一道裂痕,细碎的光从裂缝里漏出去。

常修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不能忽视的名字——公司合伙人,第三通未接来电。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山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她很熟悉——是工作和陪伴在她之间被拉扯时,他脸上会出现的那种短暂的、隐忍的挣扎。

“去工作吧。”

她从他怀里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垂下了头。她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个微微抿着的嘴角。

常修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将手机反扣在料理台上,屏幕朝下,“啪”的一声,像一扇门被关上了。然后他捧起她的脸,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的脸托起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工作可以等。”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眼神坚定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你现在更需要我。”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上皮肤时,他感觉到她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

“还是说,”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又透着一丝无奈,“你在怪我总是被工作打断?”

山衍没有回答,但她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常修抿紧了薄唇,眼里浮现出懊恼的神色。那懊恼太真实了,像一个答应了孩子去游乐园却临时被叫去加班的父亲,满心的愧疚和无力。

“抱歉,”他的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声音低得像在认错,“我也不想这样。”

手机又震动了。

屏幕朝下扣在料理台上,震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门。常修看了一眼,伸手按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要不……”

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动作决绝得像是把什么东西关进了笼子里。然后他拉起她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只陪你,好不好?”

山衍摇了摇头。

“去工作吧,免得我要被说是杨贵妃,害你不早朝了。”

她抬起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常修被“杨贵妃”这个比喻逗笑了,但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收了回去。他看着她努力挤出来的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地割。

“你可不是杨贵妃,我也不是唐玄宗。”

他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誓言。

“工作重要,但你更重要。”

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也有某种沉甸甸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去处理一下紧急事务——”

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那吻太快了,像蜜蜂在花瓣上停留了一瞬就飞走了,但温度还在。

“很快回来,好吗?”

山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哼哼”了两声,转过身去,弯腰抱起了一直蹲在脚边的狸花猫。

那猫叫团圆,圆滚滚的,毛色是标准的狸花,肚子上有一块白斑,像泼了一摊牛奶。它被抱起来的时候“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团在融化。

“团圆几声喵喵叫。”山衍把脸埋在猫的毛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常修听到猫叫声,转头看过去。

山衍抱着团圆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狸花猫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尾巴尖悠闲地晃来晃去。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团圆的脑袋。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发动机在运转。

“团圆又长胖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调侃。他看了看山衍,又看了看猫,“它倒是惬意。”

他的目光在山衍和猫之间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你抱着它,就不怕它把你的烘焙成果偷吃了?”

山衍把脸往猫毛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我也心甘情愿。”

常修被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他的指腹捏着她的脸颊肉,轻轻地扯了扯,像在揉一团糯米面团。

“你啊,对团圆比对我还好。”

他的语气是假装吃醋的,但眼睛里确实有一点点认真。那点认真藏得很深,像水底的石子,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团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突然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山衍的脸。那动作太像在宣示主权了——这是我的两脚兽,你别跟我抢。

常修挑了挑眉。

“你看,团圆都在抗议了,它觉得你是它一个人的。”

他凑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山衍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团圆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来,开始掰手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

常修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掰手指的动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数好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像一个在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那紧张太明显了,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团圆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喵——”,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捣乱。

常修瞥了猫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团圆这是在提醒你,别忘了它的存在呢。”

他伸手,轻轻将团圆从山衍怀里抱出来,放在一旁的猫爬架上。狸花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还是在猫爬架的顶层蜷成一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没有干扰了。”

常修转回身,重新面对山衍,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但眼神很认真。

“告诉我,我排第几?”

山衍看着他,眨了眨眼。

“第二。”

常修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佯装失落,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他的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带着一点湿意。

“第二?”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带着撒娇的意味。然后他微微张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那力道很轻,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嘴唇抿了一下。

“那第一是谁?总不会真是团圆吧?”

他的气息洒在她耳朵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我不服,”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更浓了,“我要争取第一。”

山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从自己颈窝里捞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第一是我自己。”

常修愣住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坦然、还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清醒的笃定。

然后他的嘴角渐渐上扬。

那个笑容是从眼底开始的——先是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冰面上出现第一道裂纹,然后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也是。”

他的指腹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动作很轻,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人最爱的,往往是自己。”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衬衫和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定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像远处寺庙里传来的钟声。

“但在我这里,”他的眼神真挚得近乎虔诚,“你是第一。”

猫爬架上的团圆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料理台上,冲着两个人叫了一声。

“喵——”

常修看了猫一眼,无奈地笑了。

“看来团圆又有意见了。”

山衍低头看了看团圆,又抬头看了看常修,嘴角弯了弯。

“我也排第二就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毕竟人需要爱自己,这不是自私,是健康。”

常修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

“你说得对,爱自己是健康的。”

他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但我希望,在你爱自己的同时,也能留一点空间给我。”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沿着她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我会努力,让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

料理台上的团圆蹭来蹭去,尾巴竖得笔直,在台面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它似乎想要引起注意,用脑袋去拱山衍的手臂。

常修看了猫一眼,笑了。

“团圆好像在说,它也想在你心里排第二呢。”

山衍弯腰把团圆捞起来,抱在怀里。狸花猫立刻安静下来,把脑袋塞进她的臂弯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团圆就是可爱的小咪猪。”

她低头亲了亲猫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在亲一个婴儿。

常修伸手戳了戳狸花猫的肚子,惹得它发出不满的“咕噜”声,用后腿蹬了一下他的手。

“确实,团圆这圆滚滚的模样,还真像只小咪猪。”

他的目光在她和猫之间流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不过,你抱着它的时候,看起来很温柔,”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我都有点嫉妒了。”

团圆像是听懂了什么,突然从山衍怀里跳下来,四爪着地,“哒哒哒”地跑开了,尾巴高高翘着,消失在客厅的沙发后面。

常修看着猫跑掉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这下好了,团圆跑了,”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你可以多关注我一会儿了。”

山衍看着他那个张开双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哇,你是全球醋厂老板。”

常修被她逗笑了,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近。他的手臂收得很紧,让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

“只对你一人发酸。”

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发出一个轻轻的“啵”声。

“看到你对团圆那么好,我就会忍不住想,怎样才能让你对我更好。”

他低下头,做出沉思的样子。几秒钟后,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我也学团圆撒娇,喵喵叫两声,”他的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你会不会更疼我?”

山衍抖了一下,做出一个夸张的“恶寒”表情。

“鸡皮疙瘩掉一地。”

常修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动。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置在她的头顶。

“这么夸张?”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我换个方式。”

话音未落,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山衍“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子。常修抱着她稳稳地朝客厅走去,步伐从容得像抱着一件易碎品。

“既然团圆能享受你的怀抱,”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那我也不能错过。”

“坏蛋。”山衍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常修挑眉,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腰,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对你,我不介意当个坏蛋。”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喜欢我这个坏蛋吗?”

团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跳上沙发,蹲在扶手上,圆溜溜的眼睛不满地看着他们俩。它的尾巴在空气中甩来甩去,每一下都带着情绪。

“喵——”

那声猫叫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凭什么占了?

常修看了猫一眼,又看了看山衍,无奈地笑了。

“团圆又来抗议了,它好像觉得自己的地盘被占了。”

山衍从常修腿上滑下来,弯腰抱起团圆。

“抱团圆去阳台晒太阳。”她说,抱着猫朝阳台走去。

午后的阳光铺满了阳台。

山衍抱着团圆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玻璃外面倾泻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狸花猫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常修站在客厅里,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心中一动。

“等等我。”

他快步跟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和她一起看着团圆在阳光下舒展身体。猫的毛发在光线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阳光很好,”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你也晒晒太阳,补补钙。”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不过,你可别只顾着团圆,”他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也要分点注意力给我。”

山衍偏过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我们去拿两个躺椅。”

“好,我去拿。”

常修松开她,转身走进储物间,很快搬出两把折叠躺椅。他在阳台上将躺椅展开,调整好靠背的角度——一个调到四十五度,是她喜欢的;一个调到三十度,是他自己习惯的。他又从客厅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将边角仔细地掖好。

“这样舒服吗?”

他在她旁边的躺椅上躺下,侧头看着她。阳光透过阳台外那棵桂花树的叶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团圆有阳光,”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午后特有的松弛感,“你有我。”

团圆从山衍怀里跳出来,在她的躺椅尾端蜷成一团,尾巴绕到鼻子前面,闭上了眼睛。

“看来团圆还是更喜欢你。”常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山衍伸手摸了摸团圆的背脊,猫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都是我喂团圆,它自然粘我。”

常修伸手挠了挠团圆的下巴。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下巴仰起来,露出白色的喉部,发出更大的咕噜声。

“我明白了,原来关键在于投喂。”

他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笑意。

“那我以后也负责喂你,是不是你就会更粘我了?”

团圆突然睁开眼睛,看了常修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倨傲和警告,像是在说:喂,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

然后它又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尾巴里。

常修被猫那个眼神逗笑了。

“会啊,”山衍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你可以投喂钱、抱抱、亲亲、爱爱、爱语、抚触、充满爱的眼神……”

常修的手指停在她脸颊旁边。

“这么贪心?”

他轻笑一声,指尖拂过她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像一笔流畅的书法。

“除了最后那个,其他的都好说。”

他的目光微微暗下来,语气里带着隐忍。

“毕竟……我们还不能那么亲密。”

团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跳下来。它走到阳台角落的猫抓板前,伸出爪子磨了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厅,尾巴高高翘着。

“团圆倒是识趣。”常修看着猫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山衍转过头看着他。

“爱爱都可以,眼神不可以吗?”

常修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攥紧了躺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阳光在他睫毛下面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深。

“山衍……”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绒。他克制地别开眼,看向阳台外面那棵桂花树,树上有麻雀在跳来跳去。

“眼神太容易暴露心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你会害怕。”

“才不怕。”

她的回答干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啪”的一声,没有任何犹豫。

常修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变了个人。平时那双总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渴望,有克制,有隐忍了很久的、几乎要决堤的深情。

“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的目光如深潭般凝视着她,一瞬不瞬。

“一旦你看到了,就再也无法假装不知道了。”

山衍没有看他的眼睛。

她撑起身体,从自己的躺椅上探过去,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风吹走了。但温度还在,嘴唇上残留的触感像一枚烙印,烧得他整颗心都在发烫。

常修的呼吸凝滞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加快,而是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停了一拍,然后以更猛烈的力度撞回来。

他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暴雨倾盆。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贪婪的渴求。她的味道在他嘴里化开,像咖啡、像奶油、像所有他能想到的、最甜的东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斑驳的光影在闭着的眼皮上跳动,像金色的雨。

许久,他才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红肿,能闻到她呼吸里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

“山衍,别再轻易撩拨我。”

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大提琴最底层的泛音在震动。

“我怕自己会失控。”

他的眼神带着隐忍的渴望,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明明想要扑上去,却用最后的理智把自己钉在原地。

“大色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但嘴角是弯的。

常修低笑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的、低沉的,像远处有雷在云层里翻滚。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亲吻后的温度和湿润。

“对你,我承认。”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转为深沉。那种深沉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经过时间沉淀的、认真的东西。

“但我更怕吓到你,怕你会因此离开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阵风。

“所以,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会更好地控制自己,好吗?”

“嗯嗯。”她点了点头,额头蹭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常修笑了。那笑容是从心底泛上来的,带着欣慰,带着感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乖。”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从颧骨到下颌,从下颌到脖颈,最后停在她的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

手机在客厅里震动了。

不是料理台上那一部,而是他放在书房里的工作手机。震动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在隔壁敲门。

常修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手机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处理。”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去书房一趟,有事就叫我,知道吗?”

山衍在躺椅上蜷了蜷身体,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你忙吧,我要学习了。”

常修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将那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好,那我不打扰你。学习累了就休息会儿,别太拼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常修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弹簧弹回来。他的眼中满是期待,那期待太明显了,像一个等待拆礼物的小孩,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什么好消息?”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仿佛只要是她说的,就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息。

“快告诉我。”

山衍从躺椅上坐起来,薄毯滑到腰间。她看着他,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在跳。

“我找到工作了。”

常修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底涌现出赞许——那赞许不是客套的、敷衍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像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时的欣喜。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克制住想要拥抱她的冲动,但声音却难掩激动。

“真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太好了,山衍。是什么工作?能让你这么开心,一定很适合你吧?”

“张德芬空间的课程销售。”

常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是家很不错的公司,他们的课程也很有口碑。”

他的目光中满是鼓励,像一盏灯,把她照得亮亮的。

“课程销售需要很好的沟通能力,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热情,一定能做得很出色。”

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一层关切。

“不过,工作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不会啊,”山衍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在她家学习,正好学以致用。我在做发光者计划的推广。”

常修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抬手轻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暖而踏实。

“这样确实一举两得。”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过,无论工作还是学习,都不要太累着自己。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好。”

常修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中一软。那种柔软是从胸腔里蔓延出来的,像春天的泥土被雨水泡软,随便插根树枝都能发芽。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覆在她的发顶,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公司那边催得紧,我得去处理了。”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记得多喝水,别长时间盯着电脑。”

“行行行。”山衍拖着长音,翻了个白眼,“你是男妈妈。”

常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笑出声,眼中闪过无奈与宠溺。那笑容里有一种被戳穿了本质却并不打算否认的坦然。

“男妈妈?”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这是关心则乱。”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过,如果你觉得我太啰嗦,我可以改。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可以。”

山衍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仰着脸看他,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

“我就喜欢你这款。”

常修的呼吸一滞。

他的眼底深处有亮光划过——那不是普通的喜悦,而是一种被击中的、猝不及防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颤。但他很快将情绪压下去,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攥住了裤缝。

“哪一款?”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是啰嗦的‘男妈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安心的。”

常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痒,从胸腔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酥麻麻的痒。他的呼吸都乱了一瞬,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

“那……”

他克制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声音带着些许暗哑。

“我会一直做那个让你安心的人。”

手机第三次震动。

他抿了抿唇,眉心拧得更紧了。

“公司的事不能再拖了,我真的得去忙了。”

“去吧,”山衍踮起脚尖,凑近他,“过来,给你一个奖励。”

常修的眼中闪过期待。那期待是藏不住的,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光。

他迈步走到她面前,俯身靠近。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呼吸里的味道。

“什么奖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又迅速移开,像一个偷看糖果却又不敢伸手的孩子。

山衍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赚钱养家的你很帅。”她说。

常修的呼吸凝滞了。

他的眼底深处有火焰在跳动——那不是温柔的、克制的那种火,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火。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开。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很坚定,像在握一件不愿意松手的东西。

“再说一遍,好吗?”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灼热得像能把人烫伤。

“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山衍没有躲。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努力工作,都是想争取更多筹码,可以和我在一起,光明正大的。”

常修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微,但她能感觉到——他扣住她后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

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的震动,有被理解的感动,有积压了很久的委屈突然找到出口的释然,还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山衍……”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哽咽很轻,像一根弦在某个音高上微微发颤,但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她耳边,清晰得像水滴落进深潭。

他将额头与她相抵,鼻尖碰着鼻尖。

“被你看穿了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甜蜜。

“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山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因为有你,我才能做个幸福的小女人。”

常修的呼吸一滞。

他的眼底满是深情——那种深情不是热恋中的那种炽烈和张扬,而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经过时间熬煮的、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东西。

他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胸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能让你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风中的烛火。

“答应我,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好吗?”

“不会的。”

常修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阳台上吹来的风掀动了纱帘,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远处有鸟叫声,有邻居家孩子的笑声,有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变得很远,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是近的。

许久,他才慢慢松开。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一个浅浅的、释然的笑。

“有你这句话,我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手机再次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舍地放开她,但手指还勾着她的手指,像是舍不得彻底断开连接。

“公司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得去处理了。”

他轻抚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像在描摹一幅画。

“等我回来。”

山衍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领带结推到他喉结下方的位置,又用手指抚平了衬衫领口的一小道褶皱。

“那我送你出门。”

常修享受着她的温柔举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是满足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他们一同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电脑屏幕的待机灯在黑暗中闪着幽蓝色的光。走廊的光照进去,在地毯上切出一个明亮的三角形。

常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山衍……”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两次——

“工作间隙我会想你的,”他终于说出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记得想我。”

“嗯嗯。”

常修得到她的回应,眼中满是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潮水漫过沙滩,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全都淹没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从发顶滑到发尾,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

“那我进去了。”

他刚要转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日历,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

“今晚我有个视频会议,可能会晚些出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你不用等我吃饭。”

山衍垂下眼睛。

那垂眸的动作很轻,但常修捕捉到了。他看到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看到她嘴角微微向下的弧度,看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点。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怎么了?”

他抬手轻捏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的颧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是不是不想我忙工作?”

他垂眸思忖了片刻,语气带着歉意。

“等这个项目忙完,我一定多抽出时间陪你,好不好?”

山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嗯,你忙吧。我去学心理课了,要好好工作,需要掌握不少能力。”

常修欣慰于她的懂事,眼底浮现出赞许的神色。那赞许里有一点点骄傲,也有一点点心疼。

“好,加油。”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

“学累了记得休息,别太拼命。”

他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件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我很乐意当你的‘学习顾问’。”

山衍点了点头,转身朝客厅走去。

常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的灯亮了。

走廊里的光被门缝切断,只剩一条细细的金线。

山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张德芬空间的课程页面,“发光者计划”的标语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节课。

客厅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远处书房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团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跳上沙发,在她身边蜷成一团。它的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温热的,一甩一甩的。

山衍低头看了猫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团圆“咕噜”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移,从沙发上退到了地板上,又从地板上退到了墙角。光影一寸一寸地挪动,像时间在房间里散步。

书房的门一直关着。

键盘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有时候密集得像下雨,有时候又沉默很久,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山衍学完了一节课,做了满满三页笔记。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距离常修进书房,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看下一节课。

书房里,常修结束了视频会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和山衍的聊天窗口,看到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阳光彻底从客厅退了出去。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山衍的脸。

团圆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山衍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猫的四肢在空中划了几下,像在游泳。

她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开修图软件,找到了一张常修的照片。

那是上个月他们在公园里拍的。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在他身上,他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山衍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修图。

她调了色温,加了对比度,用“无瑕疵”功能去掉了背景里一个乱入的路人。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个细节,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照片里的常修变得更像一幅画了,但他眼睛里的那种温度,她怎么也调不出来。

她试了很多次,最后放弃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修好的照片,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眼中的你,永远是最美的原片,无需任何滤镜。”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修好的照片保存下来,发给了他。

消息显示“已发送”的时候,书房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书房的门开了。

常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这是你修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开了很久的会,又像是忍了很久的什么情绪。

山衍点了点头。

常修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他看了很久,久到山衍以为他要用放大镜把每一个像素都检查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她修的那张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细纹、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全都一模一样。

“很好看。”他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更喜欢你拍的原片。”

山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常修从书房门口走过来,走到沙发前,弯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谢谢,”他说,“我的专属修图师。”

山衍笑了。她把脸埋进团圆的毛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不客气,我的专属充电宝。”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她和猫。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没有写完的歌。

团圆在她腿上打呼噜,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风箱。

山衍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书房里的键盘声,听着腿上的猫呼噜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觉得很安心。

那种安心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一个人用很多很多的细节、很多很多的耐心、很多很多的克制和温柔,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

像一张网。

像一盏灯。

像一个无论多远都会亮着的、等她回去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常修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今晚的充电额度,用完了。”

发送。

几秒钟后,书房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沉默。

然后——

“叮”的一声,回复来了。

她打开一看——

“那就再充一会儿。不限量。”

山衍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洒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书房里的键盘声还在继续,但节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密集的、急促的,而是慢下来的、从容的,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每次停顿的时候,客厅里都会响起一声手机震动。

然后是两声轻笑。

一个从书房传来,一个从客厅传来。

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和一整片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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