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过三个时辰。
独孤行与叶临羡来到山谷深处。三个时辰路途走下来,谷中雾气消散殆尽,视野豁然开朗,空间越发宽阔。空气开始变得清新,还带上了点点草木清香,灵气充沛至极,每呼吸一次便觉神清气爽。
前方是一片草地。
谷底低洼处,不知何年何月形成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坪。野花星星点点散布其间,花瓣上挂着水珠,阳光透过谷顶缝隙洒落,水珠泛着七彩光晕。草地边缘有一条细溪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偶有银白小鱼游过。蝴蝶翩跹起舞,蜜蜂嗡嗡穿梭,一派盎然生机气象。
“没想到这鬼哭谷深处,竟别有天地,藏如此一处洞天福地。”独孤行环顾四周,感叹道。
叶临羡似乎并不意外,应该说,毕竟他曾经来过。
“正因外面阴气深重,谷中灵草方得以保全,无人敢近。日久天长,灵气自然充沛。”
独孤行指向溪边一株泛着淡金光泽的细草,惊呼道:“那一株是否便是苦心草?”
“不是。”叶临羡淡淡道。
独孤行有些惊讶,如此灵气充足的灵草,在此地居然随处可见,要是在此地采一些草药回去,岂不是要赚大钱?
正当独孤行跃跃欲试之时,叶临羡却在此时笑着提醒:“谷中地域广阔,要找一株百年才开一次花的苦心草,谈何容易。”
“前辈,那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
此时,叶临羡从袖中取出一只罗盘。那罗盘不过巴掌大小,乌木为壳,一头嵌着拇指大小的白玉圆珠,盘面红蓝两色指针交错。
叶临羡托住罗盘,缓缓道:“此物名曰随意盘。”
言罢,叶临羡手一道法诀打入,玉珠亮起,盘面上的指针却跟疯了似的滴溜溜乱转,晃得人眼花缭乱。可奇怪的是,这指针转动了半天,也不见停下。
这随意盘,不会真的随意吧。
独孤行看得眼角微抽:“前辈,这罗盘似乎……不太灵验。”
叶临羡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收起罗盘:“咳,此地龙脉交错,地气太重,法器失灵也是常有的事。”
“那我们现在往哪走?”
“四处转转,全当闲庭信步了。”叶临羡背着手,迈开步子。
独孤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面露忧虑:“只是晚辈担心在此地滞留太久,外面……”
叶临羡挑眉,“哦?听这语气……独孤兄,「云深」外有人等你?”
独孤行摇摇头,“毕竟我是误入此地的,外头有个朋友在等,我怕她会着急。”
叶临羡听闻此言,笑道:“不必忧虑。云深秘境光阴流转不同,此间一岁,外界月余。换言之,山中十二日,外界仅一天。”
独孤行暗自心惊,此地光阴流速居然如此奇特。
“竟有此事?”
“正因如此,古往今来无数人想入秘境避世延寿。能向天借命,谁人不趋之若鹜?”
独孤行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既如此,晚辈便安心在此地再逗留一段时日。”
就在此时,独孤行脑海中浮现出那抹清冷的白影,暗道白纾月实力不俗,足以在外面的乱局中周旋。秘境一年,外界一月,但愿这偷来的时光里,外面能平安无事。
......
与此同时。
莫长之从昏沉中醒来。后脑勺钝痛阵阵,眼皮沉重,少年费力睁开双目,入目是灰蒙蒙屋顶。
莫长之撑起身子,转头望见不远处有道人影。那人背对莫长之,正抬起双手整理衣领,拍去袖口尘土,从容不迫的。
“这里是......”
“那个邪修的家中。”
莫长之按着昏沉的后脑,看清眼前之人,只当是独孤行,便随口问道:“兄弟,你伤势如何?”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明明面容与独孤行分毫不差,但他的神情截然不同。独孤行如青松般清正端方,而他却斜倚着身子,唇角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意,眼底全无独孤行平日里那股清正凛然之风。
“叫吾独孤兄便可。”吾吃故吾在笑道。
“吾?”
莫长之心想,好奇怪的口吻,不过他也不曾与独孤行交流过,便没当回事了。
莫长之微微点头,正欲再问,吾吃故吾在却已率先开口:“别看了,你我已被困在此处,暂且是出不去了。”
“被困?”莫长之面色微变,“莫非那叶临羡……当真是个邪修?”
一念及此,竹林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颗布满血丝的诡异巨蛋,蛋壳内传出痛苦呻吟,还有那夹杂着故人音色的凄厉哀嚎……莫长之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意直冲喉咙。
可是,他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人影。
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吾吃故吾在心底暗自嗤笑:能动用“黑旗帜”这等阴邪之物的人,怎么可能是正道修士?这问题问得当真可笑。
莫长之强压下喉间的酸水,深吸一口气定神道:“独孤兄,我在竹林深处见过一颗诡异的血蛋。那蛋中不仅传出活人的呻吟,还有……”
莫长之略微停顿,喉咙上下滚动,“还有我熟悉之人的声音。”
“哦?熟人的声音?”
饕餮神通的感知不会出错,叶临羡极可能在炼制肉身。他先抽离独孤行的神魂,又将这具长生体禁锢于此,两相印证,答案已呼之欲出。
吾吃故吾在沉思,自言自语:“叶临羡可能要复活某人。”
莫长之不知吾吃故吾在心中所想,只顾自说道:“我怀疑叶临羡将我亲娘禁锢在血蛋之中。”
莫长之的话引起了吾吃故吾在的注意。
“你生母?此话从何说起?”
“这个嘛,说来话长……”
莫长之深吸一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莫长之多年来四处游历,只为寻找失踪的生母。当年其母误入“云深谷”后便杳无音信,他踏遍千山万水亦了无头绪。直到后来,他从家族密卷中查到了关于云深谷的隐秘线索,这才一路寻至此处,也正因如此,才结识了独孤行。
吾吃故吾在默然,原来莫长之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但他对此并不在意,此刻破开结界逃出生天才是头等大事。
「吾吃故吾在」开始观察四周阵旗。
黑旗插于八方,旗面黑气流转,旗杆之上刻有律文。脚下泥土之中隐有暗光浮动,阵纹交错。
吾吃故吾在面色凝重,此阵精妙绝伦,阵眼藏于黑旗之内,旗阵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易》云:“重门击柝,以待暴客。”此阵便是如此,若强行破阵,必遭反噬。
莫长之见吾吃故吾在一副凝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无法破开?”
吾吃故吾在却摇头呻吟:“那邪修阵法精妙。阵法拘留之物,并非肉身,而是魂体。”
莫长之追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吾吃故吾在望向莫长之,突然邪笑一声,缓缓道:“方法倒是有,只怕要辛苦辛苦莫兄你。”
“我?”莫长之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