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到来后,虽然无法融入本体,但空间距离的接近让彼此之间的力量流通变得更加丝滑。
聂莞本体方才使用过一轮的神谕,眼下一一重新解封,她重复自己半个小时前的动作,将神谕附着在蕉雪莲火上,一上一下,灼烧冰冻着龙头骨的上下颚。
分身将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现佛身神谕附着于天人神剑。
天人神剑分出百万分身,剑柄相对,化作千万朵剑莲。
有的抵住尖牙,有的刺进眼窝,但更多的,是配合分身的动作,在头骨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剑痕。
“你从哪儿学来这么狠的剑法?”帝释天大为惊讶。
这剑法简单到极点,却又狠厉到极点,几乎有如神谕一样大道至简。
他被封印那么久,提线傀儡里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豪杰吗?
聂莞当然不会回答。
无论本体还是分身,眼睛都紧紧盯住已经疯狂到极点的巨龙头骨。
这条龙的躁动已经越来越明显,如果它能够自由行动,一定早就冲上九霄,将全身力量都化作一次狂暴吐息,把聂莞本体连同分身烧到渣都不剩。
即便它不能动弹,行动受限,头骨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断齿之间喷吐出来的龙息也越来越旺盛。
这一片不算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四处都是龙骨剧震而引起的流风。
原本空间中的味道就有些腥臭,在流风刮拂中,味道变得更加鲜明,直冲鼻子。
莹华集中精力,第一时间闻到这个味道,不觉心神有些涣散。
好冲……
不只是腐臭的味道很难闻,而更有一种因同类腐烂而激发的兔死狐悲的感觉。
这不是人腐烂的味道,不是血脉卑贱的野兽腐烂的味道,不是鬼魂烧灼的味道,不是天人陨落的味道。
是龙的味道。
是一条龙在腐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模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变形……
味道里隐藏着的这些信息,直接冲击了莹华的脑袋,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总是要死掉的,万灵都有那么一天。
这样强大的一位前辈,也要忍受这样的陨落。
死是公平的,衰亡也是公平的。
可是生是不公平的。
每个人来到世上,天资、家族、血脉,都各不相同。
就好像她……
等等,她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是如何被生下来的?
她的身世、她的出生、她的成长……
像是浪潮在礁石间澎湃回环,莹华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片澎湃的水花声。
但下一刻,嘶哑的龙吼从龙骨处传来。
两侧山石簌簌摇摆,不停有细小的石子向下落。
而龙骨咔咔作响,抬起硕大的头骨,要向外冲去。
聂莞的命令重新占据脑海,莹华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张开大口,将刚长出不久的利齿刺入喉骨中。
大有一飞冲天驾驶的龙骨动作一僵,随即就被赶上来的聂莞再度打落。
日月神光在聂莞右手间流转,凝结成两道箭头,刺入两道眼窝中。
本体此时身上只有5%的血量,虽然这5%的血量也有七位数,但对龙骨来说,只是轻轻一刮擦的事儿。
她却完全没有给自己疗伤的意思,推着日月神光从上方俯冲下去。
帝释天坐在分身肩上,看到这一幕,十分古怪。
“你们不是来杀他的?”
“不是。”
分身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日月神光已刺入龙骨空洞洞的眼窝。
眼窝处的黑暗是有形的东西,咬住了日月神光,却咬不碎它。而日月神光虽然刺不破黑暗,却能够一点一点波动着腐蚀它。
远远看上去,像是黑漆漆的眼窝里生出了瞳孔。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一瞬间静止下来。
分身赶到本体旁边,将天人神光落在本体上,生命值跳了三下,回复至80%。
本体始终抬手,操纵着一日一月两道神光,不停朝巨龙眼窝深处刺进去。
龙骨挣扎的动作一点点减缓,原本咔哒咔哒开合不断来抵抗莹华的喉骨,也不再有动作。
莹华松开嘴,牙齿被震得发麻,长吻边缘也有开裂的口子。
但她顾不得这些,松开嘴的一瞬间,就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空荡荡的龙头骨内部。
她清楚看见,有个浅色魂魄在头骨中打转。
之前它的身影一直隐没在黑暗中,但在日月神光照耀下,它渐渐显形。
“你唤醒我,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奴役我?”
龙目中,两个光圈显现,将日月神光圈在其中,看起来更像是瞳孔了,威仪深重到浑然天成。
这对瞳孔只盯着聂莞,丝毫不在意守在他致命弱点处的莹华,也不在意没遮掩身形的袖珍帝释天。
帝释天有些郁闷,先说这老小子装什么装,难道也是被封印几千年封印傻了吗?
但他非常知趣,知道肯定又是聂莞搞了什么鬼,要从老龙这里拿点什么东西走,自己现在说话说不定会破坏她的计划。
这个小丫头面上虽然和和善善的,其实心里一肚子坏水,敢在关键时刻打扰她的好事,过后指不定被怎么折腾。
他可不是心火那种只求死,别的怎么着都成的人,还是要珍惜能和这小丫头自由相处的时间,争取让她给自己做更多的事,不能老把时间花在斗嘴上。
想着,小瓷人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
全场唯一被问到眼前的聂莞,却没有立刻答话。
面对这条龙,她的确有很多不同的规划,需要仔细安排。
她盯着眼前放光的一对眼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条龙是救不活的,你的后半截身体也被万千蛊虫束缚,我暂时还没有能力帮你清除掉这些蛊虫。但是,如果你有自行断骨的勇气,将前半身龙骨与我签订契约,做我的坐骑,帮我完成一些事情,过后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摆脱那些蛊师的纠缠。”
这话刚一出口,就得到一声毫不客气的、狰狞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