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面色沉稳的中年华侨,常年混迹缅国翡翠圈,深谙内地客商的心理,不急不躁地守在摊位旁,既不主动推销,也不降价松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种顶级老木那表现料,根本不愁卖。也是临近公盘结束,在公盘的刺激下,总是会有老板都想捡一块压轴好货搏一搏行情,哪怕价格偏高,也总有人愿意冒险一试。因此有些时候,好料子,根本不愁卖,也不愁卖不上价钱。捂盘惜售,才是最正确的。
当然了,这捂盘惜售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是什么料子都可以这么干,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总之这里面的学问你就慢慢学吧。多了去了。
苏清鸢挤在人群外围,踮脚看了几眼,缓缓开口:“这料子确实是好东西,皮壳、蟒带、脱砂表现样样在线,就算是放到公盘里少见的顶级货。就是这价格太狠,一百二十万,普通人根本不敢碰。”
张恩泽也点头附和:“风险太大了。这种价位的料子,但凡有一点暗裂、棉团,直接就是大亏。公盘正场还有大把精品,没必要提前在这里赌这种高风险货。”
王泽看得心痒痒,又不敢胡乱插嘴,只能转头看向陈峰:“老陈,你怎么看?这块料子能赌吗?”
陈峰没有立刻作答,缓步上前,挤入人群前端,“让一让,让一让,大家麻烦让一让。”
围观的众人都是骂骂咧咧的,可看到刘强和曾阿牛那一身的腱子肉,以及身边跟着的同盟军,只能是把想要骂人的话给憋了回去。
陈峰挤进人群,目光落在那块百万级原石之上。
他拿起手电直接压在料子上,仔细研究起来。片刻后,他放下手电,站在一旁,什么也不动。
张恩泽几人不明所以,王泽是个急性子,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小声询问:“老陈,这料子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在外行和普通老手眼中,这是一块近乎完美的老木那赌料,品相挑不出半点毛病,大涨概率极高。
可在陈峰眼中,这块料子的瑕疵,早已暴露无遗。
它的皮壳紧致、蟒带连贯都是真的,但整体皮壳偏薄,脱砂位置过于规整,是典型的老料新洗的翻新料子。摊主特意打磨清洗过表层,刻意掩盖了皮壳底层的细微裂隙。
更关键的是,蟒带看似绵延顺畅,实则全部浮于表层,根本没有扎进内里,属于典型的“浮蟒不进肉”。
这种料子,看着品相拉满,实则内里水头干瘪、春色浅薄,大概率暗藏夹层棉,别说高冰满绿,就连正儿八经的糯冰种都很难出。
一百二十万入手,妥妥的接盘,血亏到家。
“典型的网红料。”陈峰轻声点评,语气平淡,用只有几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卖的是品相,不是内化,专门忽悠只看表面表现、不懂深挖细节的老手。用来钓鱼的。”
“网红料?钓鱼?”王泽愣了愣,“看着不是挺完美的吗?”
“完美就是最大的问题。”苏清鸢不过片刻就反应了过来,“天然老坑原石,没有十全十美的品相。过于规整的脱砂、过于顺滑的蟒带,大概率是人工修饰过的,就是为了迎合大众的赌石审美。”
陈峰微微颔首:“对。真正的顶级内化好料,往往都带着瑕疵,或是皮壳粗糙,或是蟒带杂乱,大巧若拙,藏而不露。反倒是这种看着毫无短板的料子,陷阱最多。”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的间隙,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内地做大生意的珠宝老板。
他盯着原石反复观摩了五六分钟,伸手细细摩挲皮壳蟒带,越看越满意,当即咬牙开口:“一百二十万,我要了!”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阵阵抽气声。
“真有人敢下手!”
“大佬就是魄力足,这要是大涨,直接翻倍赚!”
“赌对了就是千万级收益,富贵险中求啊!”
摊主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喜色,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作沉稳地完成交易,收下转账,将原石稳稳递给对方。
中年老板抱着沉甸甸的原石,满脸志在必得,当即让人抬着料子直奔开石摊位,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证大涨的时刻。
围观人群瞬间大半散去,纷纷跟着赶往开石现场,都想亲眼见证这百万级料子的最终结果。
王泽看着人群涌动,忍不住唏嘘:“这老板怕是要栽大跟头了?一百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是他的认知学费。”陈峰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同情,“赌石行规如此,自己眼力不到,就得为自己的判断买单。别人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这就是公盘市场最残酷的地方。
在这里,运气只能一时得利,真正长久立足的,永远是认知和眼力。认知不到位,再多的身家底蕴,也不够市场收割。
别人百万重金交学费,对陈峰而言,却是免费的实战教材。
他再次印证了翻新修饰料的辨别细节,摸清了当下热门套路货的骗人手段,又一次夯实了自己的赌石功底。
“走吧,继续逛。”陈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迈步。
几人顺着街道一路向前,沿途又看过无数摊位,见证了数次大涨暴跌。有人几千入手秒变几十万,有人百万进场瞬间归零,大喜大悲轮番上演,极致的财富冲击,让整个市场的狂热氛围愈发浓烈。
越靠近公盘主会场大门,摊位的料子品质就越高,价格也越发离谱,基本没有任何地摊漏子,全是明码标价的行情货。
但陈峰依旧看得极其认真,每一块料子都细细观察,默默复盘、总结、归类。
别人逛市场是为了赌运气、赚快钱,他逛市场,是为了吃透当下所有场口的料子规律,吃透市场所有常见套路。
两天时间,足够他完成一轮全方位的实战精进。
等到公盘正式开盘,全场所有料子,无论新旧场口、无论真假修饰,不说全部看得出来,最起码能够做到心中多少有点数。
走着走着,陈峰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主会场侧门的一个偏僻角落,孤零零摆着一个无人问津的小摊位。
摊位上没有亮眼的精品原石,只有一堆混杂的碎石料,大大小小堆叠在一起,皮壳灰黑干涩,毫无任何出彩表现,和周围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精品料子格格不入,路过的客商全都视而不见,连一秒都不愿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