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通透之后，陈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想法。
“低、中品级的批次，全部放弃。”陈峰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可只有八批顶级料子，盯着的人肯定多，溢价绝对是最高的，而且中端料子也有不少的好料子、”
苏清鸢微微蹙眉，审慎提醒：“是啊。全力押注高端，收益天花板虽然看似最高，但风险也最大。那些老牌实力资金体量恐怖，若是他们不计成本溢价砸价，硬抬价格，我们怎么办？他们资金多，耗得起，我们可耗不起。”
这是最现实的死局。
暗标博弈，最怕的不是对手眼光精准，而是对手不讲规则、不计成本，纯粹以资本碾压。一旦他们刻意恶意抬价，就算他们最终拿下料子，也会溢价严重，透支全部利润，甚至小幅亏损，彻底失去入局意义。
陈峰微微颔首，没有反驳，而是语气笃定：“不用怕他们砸价。”
“他们有钱不假，但他们也有自己弱点。”
“弱点？什么弱点？”这一次不等古秋月开口，一旁的王泽率先问出了这句话。毕竟在他看来，这帮人都是以往他接触不到的存在，你跟他说这些人也有弱点？这就好比一个刚入行的人说王大山他们一样。
无异于是小儿闹笑话。
“稳！”陈峰笑了笑：“或者不应该说是弱点，而是他们的优点。”
一句话说得王泽满脸茫然，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他彻底懵了。稳，不应该是正常的嘛？毕竟这可是真金白银掏出来的钱。
而且对面那帮人是谁？国内珠宝行业的老牌巨擘、粤闽深耕几十年的资本大佬、隐世多年的赌王，还有背靠跨国集团的东南亚操盘手。这群人纵横行业半世纪，资金堆出来的底蕴、眼界、资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碾压当下所有新晋从业者。陈峰是牛逼，但你在牛逼，你陈峰在他们面前也是个新人，不管是从渠道还是眼界，和对方比起来，那也是差了一大截不止。
甚至就连粤省的一些珠宝商在这些老牌赌王眼里都是后辈。
在王泽的认知里，这群人最大的优势就是钱多、路广、稳扎稳打，从不翻车。结果陈峰现在告诉他，他们最大的优点，恰恰是这场赌局里的破绽。
古秋月却瞬间回过味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呼吸微微一顿，似乎已经猜到了陈峰的言外之意。
“你们觉得他们稳，是因为他们根基深、资金足、从不冒险，对不对？”
“但就是这份稳，锁死了他们的上限，也锁死了他们的出价底线。”
“这群老家伙，早就过了靠着赌石搏翻身、搏富贵的年纪。他们如今坐拥产业链、品牌、固定客源和海量库存，身家百亿，求的从来不是一夜暴富，而是绝不亏损、绝不失手、绝不冒险。”
他抬眼扫过众人，继续拆解道：“对新人、散户、小资本来说，赌石是赌运气、赌暴涨、赌逆天翻盘。可对他们而言，赌石只是资产保值、圈层维稳、资源锁仓的手段。”
“所以他们有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铁律，当风险大于收益的时候，他们会果断的放弃。”
“市场价一千万的料子，他们可以出一千一、一千二，适度溢价抢货，无伤大雅。但如果价格被抬到一千五、一千八，彻底超出料子本身的真实价值，哪怕料子再好、再稀缺，他们会毫不犹豫直接放弃。”
王泽依旧似懂非懂：“可是……稀缺料子本来就该溢价啊，老坑料逐年减产，囤着就是稳涨，他们多花点钱拿下，长远看也不亏吧？”
“你只看到了涨，没看到他们的盘。”陈峰淡淡开口，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们的盘子太大了。旗下工厂、门店、团队、供应链，每天都在产生巨额固定成本，资金周转率就是他们的命。一笔超高溢价的囤货，看似长远保值，实则会锁死大额现金流。”
“这批老坑料再好，也需要时间囤、需要时间加工、需要时间慢慢套现。对他们这种重资产、重链条的老牌势力来说，资金被长期锁死，就是最大的风险。他们宁愿少赚、不赚，也不愿意扛着高价泡沫，压住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动弹不得。尤其是这一次的一批一批的走。对于资金的占用更大，如果是只有一块两块的料子，他们无所谓，花个几千万几个亿他们能够忍受的了，但要是这批料子的价格被抬到十几个亿呢，他们还敢继续吃进吗？”
“那他们不能找人分担风险吗？”苏清鸢笑着开口。：“你都知道找人合伙赌石，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当然可以，但那是在竞争标王的时候，为了大家不伤和气，不互相伤害，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将比例分配好，但别的料子，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要是连几个亿，十几个亿都拿出不来，那代表着什么？”
“代表什么？”王泽有些懵懵懂懂。
“一个公司的安全线，从来不是你有多少客户，有多少固定资产。”
“那是什么？？”
“资金。”
“账面上沉淀的资金，可以调动的资金。”
“资金。”
“账面上沉淀的资金，可以调动的资金。”
陈峰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穿商界最核心的生存法则。
“对这些老牌豪门、赌王财团来说，公开合伙分摊大额竞标资金，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他们深耕行业半世纪，在外一直塑造的是底蕴深厚、资金无底的顶级巨头形象，屹立在圈层顶端，俯视整个翡翠市场。若是为了一批原石，就要拉人凑钱、分摊风险，传出去在顶层圈子里就是实打实的落人口实。”
“面子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这会暴露他们可调动活水资金不足的短板。资本市场最是敏感，一旦底气被看穿，股价、合作、授信、圈层话语权，全部都会被动摇。这笔账，他们比谁都算得清楚。”
苏清鸢眸光微亮，彻底洞悉了全盘利弊，轻声接话：“所以他们宁愿自己放弃超高溢价的批次，也不愿抱团分摊，自曝短板、动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