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骨甲碎裂大半,露出下方苍白的魔躯。
她单膝跪于淤泥之中,抬头望向河岸上那道身影,眼中终于浮现出惊惧。
四周观战的部落一片死寂。
方才还叫嚣的歧黄,笑声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元烈张大了嘴,独眼中的血泪凝固在脸上。
元青手中的断杖一声掉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场面再度惊变。
黑水河底,歧幽忽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那尖啸不似生灵,倒像亿万怨魂同时撕裂喉咙。
她双手猛然撕开自己的胸腔。
肋骨向两侧断裂翻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
露出胸口一枚漆黑的眼球。
那眼球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吞噬一切的漆黑。
它悬浮在歧幽胸腔中,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光线扭曲、湮灭。
与阳辰在碎星带见到的黑色眼睛同源,散发着同样的诡异与恐怖。
那是魔主弃瞳!
本族长三百年前于魔渊拾得此瞳……歧幽的声音变得重叠而扭曲,仿佛有无数人在她喉咙里同时说话,今日,本族长便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魔!”
“什么是……半步超越境!
魔瞳忽然睁开。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歧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龟裂。
祭坛周围,数十个部落中修为较弱者当场双目赤红。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至耳根,发出非人的嘶笑。
“桀桀桀!!!”
这是修士入魔的前兆。
有人拔出骨刀,砍向身旁的同伴。
有人用双手撕开自己的胸腔。
有人跪在地上以头撞骨,直到颅骨碎裂仍在诡笑。
……
与此同时。
歧幽的身躯开始疯长。
百丈!
千丈!
万丈!
骨骼外翻。
刺破血肉。
在体外凝结成一副更加狰狞的骨魔真身。
她的头骨生出三根弯曲的骨角。
脊骨上长出密密麻麻的骨刺。
每一根骨刺顶端,都悬挂着一枚缩小的魔瞳虚影。
她的气息突破了神帝桎梏,触摸到半步超越境的边缘。
黑水河在这万丈身躯前,窄得像一条小溪。
河水被她的气息蒸发,露出干涸的河床。
蝼蚁……万丈歧幽低头,魔瞳注视阳辰,声音如雷霆滚过大地,震得周围山岳崩塌、河水断流,跪下,成为吾国的一部分。
阳辰仰头,看着那遮蔽天日的魔影。
他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古神战甲。
“嗡——!”
一副暗金色的古老战甲从他体内浮现。
甲片如龙鳞般层层覆盖全身。
甲胄表面刻满混沌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混沌灵宝特有的苍茫气息。
战甲双肩处,各有一颗狰狞的龙首浮雕。
龙眼处镶嵌着暗金色的晶石。
镇魔拳套。
右拳之上,一枚残破的拳套碎片亮起暗金光芒。
碎片边缘的裂纹中渗出古老的神性光辉,专克魔族。
十万神窍,开!
阳辰周身毛孔中,十万颗神窍同时亮起。
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在他体内流转。
血气与雷光交织,将半边天空都染成赤金之色。
每一颗神窍中都盘坐着一道模糊的古神虚影。
虚影同时睁眼,咆哮如雷。
秩序神纹。
眉心处,紫黑纹路暴涨,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护住识海。
魔瞳的侵蚀如滔天黑潮涌来,与秩序神纹在虚无中碰撞。
阳辰缓缓握拳。
拳锋之上,赤金雷光与古神血气融合。
一头混沌祖龙的虚影在身后缓缓凝聚。
那虚影起初只有百丈,但随着阳辰燃烧本源,疯狂暴涨。
龙鳞一片片凝实。
龙须如瀑布般垂落。
龙眸中燃烧着混沌初开时的火焰。
祖龙拳第十式。
阳辰的声音压过了万丈歧幽的魔音。
压过了魔瞳的尖啸。
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杂音。
龙神灭世。
他燃烧本源,打出十倍战力。
拳锋未出。
祭坛上空积压的灰白煞雾已被蒸腾殆尽,露出漆黑的虚空。
虚空在颤抖。
法则在哀鸣。
仿佛,这一拳不该存在于世间。
拳出之时,一条横亘千丈的混沌祖龙虚影随拳罡降世。
龙吟之声震得黑水河断流。
河床裸露,震得万丈歧幽身躯上的骨刺纷纷断裂。
歧幽魔瞳中射出一道毁灭黑光。
那黑光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一道纯粹的黑暗轨迹,与祖龙拳罡正面碰撞。
“嗤——!”
黑光与龙影在虚空中僵持。
第一息,黑水河彻底断流,河床龟裂,露出下方亿万年的骨层。
第二息,祭坛百丈骨椎尽数崩塌。
周围部落旗帜化为飞灰,观战者被余波掀飞,吐血不止。
第三息……
“砰!!!”
魔瞳炸裂。
那枚漆黑的瞳孔在混沌祖龙的龙爪下碎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都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啊——!”
歧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万丈真身从胸口开始崩塌。
秩序神纹如金色锁链,绞入她的神魂,将每一寸魔识都碾成虚无。
神国崩溃。
骨甲消融。
那枚魔主弃瞳在碎裂前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
随即湮灭于混沌之中。
“轰隆——!”
万丈身躯倒塌,砸在黑水河底的淤泥中,激起千丈骨尘。
骨尘如雾,遮蔽了整片天空。
阳辰单膝跪地。
古神战甲破碎不堪。
甲片剥落处露出下方皮开肉绽的肌肤。
嘴角溢出一缕金红交杂的鲜血。
额角青筋暴起。
十倍战力燃烧本源的反噬,让他体内如万雷噬体。
他的右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祭坛上下,死寂如墓。
黑水域数十部落首领噤若寒蝉,看向阳辰的目光,如视鬼神。
歧黄瘫软在祭坛边缘,裤裆湿了一片,骚臭味随风飘散。
他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逃命。
只是瘫在那里,瞳孔涣散,嘴里喃喃着:
不可能……母亲……是神帝……不可能……
阳辰缓缓起身。
他回头,望向元部落的方向。
元彝躺在担架上,仍在昏迷。
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滑落一滴漆黑的泪。
那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骨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
祭坛上空,那道魔契血光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血纹如蛇般扭曲挣扎。
但最终,在混沌祖龙残留的威压下,它不得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元部落那面灰白的旗帜之中。
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契约生效。
元部落独立,黑水河归属元彝。
阳辰缓缓转身,踏上崩塌后残留的尸骸之巅。
那尸骸仍在抽搐。
骨骼碎片中渗出漆黑的魔血,却被他靴底踏出的雷光蒸发。
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全场,如天道宣判,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耳中:
还有谁?!
————
阳辰立于歧幽崩塌的尸骸之上,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全场。
那目光,好似一柄神兵利器,贴着每一个人的要害缓缓划过。
黑水域数十个部落,数百名神皇境以上的首领、长老,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有人悄悄将按在骨兵上的手掌移开,生怕被被祭坛上的杀神误读为挑衅。
这时,风忽然停了。
煞雾凝固在半空,好似像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
歧黄瘫在祭坛边缘。
裤裆的湿痕在灰白地面上洇出一片刺目的深黄。
他尚未从母亲陨落的惊骇中回神。
瞳孔涣散。
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这位歧部落的少主,此刻连逃跑的力气都被恐惧抽干了。
可就在这时。
噗嗤——!
一道骨刃贯穿血肉的闷响,骤然撕裂死寂。
一尊身高丈二、身披暗红骨甲的壮硕骨魔,不知何时已悄然欺近歧黄身后。
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
整只手掌化作一柄三尺骨刃,从歧黄后心刺入,前胸贯出。
刃尖上,一颗尚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被串在骨刺顶端。
鲜血顺着骨纹汩汩流淌。
动手之人正是戾啸,戾部落族长。
歧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探出的骨刃。
歪斜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戾啸便猛地抽回骨刃,顺势一掌拍在歧黄天灵盖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又诡异。
歧黄的无头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砸在祭坛的骨茬上。
抽搐了两下,再无动静。
漆黑的魔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在灰白地面上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向黑水河的方向。
全场哗然!
戾啸,你……
歧部落的长老目眦欲裂。
刚要暴起,却被身旁几股同时爆发的杀意硬生生钉在原地。
戾啸面无表情,甩了甩骨刃上的血珠。
单膝跪地,朝着阳辰的方向重重一叩。
阳大人神威盖世,诛灭歧幽老贼,此乃黑水域之福!
他的面容粗犷如岩石,声音洪亮如钟。
却带着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谄媚与精明。
看起来颇为滑稽。
歧黄此獠,平日里欺男霸女,屠灭小部落无数,罪恶滔天。”
“末将……不,小人替大人清理门户,以免脏了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