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如同被某种力量拨弄着方向。
阳辰立于舰首，暗金色的瞳孔投向风暴深处。
这期间，古神号上，也发生了更多的混乱。
第三舱室，又有神兵发狂！
第五舱室，两名神将自相残杀！
第七舱室，整舱神兵……集体入魔！
“……”
传讯玉简中不断闪烁。
阳辰只能一次次出手，以雷体将发狂者电晕，以禁制将他们拘禁。
但发狂越来越多。
被拘禁的神兵，在舱室中堆积成山。
他们的身躯被雷霆束缚。
嘴角仍保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弧度。
赤红的眼眸圆睁。
一切都极为诡异。
又过了几日。
迷失在星空中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众人找不到方向。
也看不到尽头。
只有血色风暴。
巡查的兵将，神经紧绷到极致。
任何一丝异常，都会引发过度的反应。
他眼睛红了！抓住他！
不，我没有！我只是在修炼！
他的笑容不对劲！入魔了！抓住他！
我只是紧张！我只是害怕！
抓住！拘禁！
阳统领……庄不凡的声音从传讯玉简中传来，带着一种被碾压到极致的绝望，古神号已经变成一艘死亡之船了……
阳辰没有回答。
他立于舰首，目光投向那些被拘禁的神兵。
投向舱壁上越来越多的血色图案。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包括他。
龙灵。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幼龙都为之战栗。
主人？
本使要……做一件事。
龙灵抬头，看向阳辰的侧脸。
什么事？
阳辰转身，暗金色的瞳孔中，紫黑纹路暴涨至极致。
本使要去……
跟那只眼睛……
谈谈。
机会来得很快。
第三日深夜，又有一名三品神将入魔。
那是一名体修。
他暴起时，将身旁的两名神兵撕成碎片，然后开始啃食他们的内脏。
阳统领！第三舱室！陈神将发狂！
阳辰的身影骤然消失。
紫霄瞬雷闪在舱室中闪烁。
金色的雷霆将那名体修神将电晕。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盘坐于神将身旁，闭目调息。
阳统领？庄不凡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带着担忧，您……
护法。阳辰的声音平静，任何人，不得靠近。
末将……
执行军令。
庄不凡沉默片刻，缓缓退后。
舱门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阳辰的神识，缓缓沉入那名神将的识海。
神魔之眼，开！
眉心的紫黑纹路骤然亮起。
异色的光芒穿透躯壳。
直抵那片赤红的汪洋。
和之前一样。
血色的浪涛翻涌，血色的雷霆闪烁，血色的风暴肆虐。
但这一次，阳辰没有退缩。
他的神识，在赤红汪洋中穿行，向中央那只黑色的眼睛靠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到了那只黑色的眼睛。
比之前在星盗识海中看到的，大了无数倍。
你……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响起。
直接印在阳辰的灵魂深处。
————
那只黑色眼睛缓缓睁开。
每一次脉动，都引动阳辰识海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里往外爬。
不过，阳辰早有心理准备，沉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虚空骤然扭曲。
如同巨兽翻身，一道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了出来。
那身影披着一件长袍。
一件由无数黑色眼睛织成的长袍。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那些瞳孔大小不一。
有的如针尖，有的如碗口，有的还在眨动。
眼睑上沾着干涸的血痂。
无数残余意识，正在同时注视着阳辰。
阳辰的脊背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在无数黑色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的猎物。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伤疤、每一个藏在识海最深处的念头，都被审视。
无数属于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赤岩城的阴冷地牢、与魔族使徒的斗争、神庭使者的召见……
这些记忆在黑色瞳孔中一一映现。
你是古神血脉……
一道声音从长袍深处传出。
仿佛是无数声音的重叠。
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嘶哑，有的清脆。
十万神窍，秩序神纹，毁灭雷纹……
还有……他的声音顿了顿，所有黑色眼睛同时眯起，仿佛在品味一道珍馐，你是一只尚未孵化的种子。
阳辰识海震动。
无数记忆快速翻涌。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以秩序神纹封锁识海，将翻涌的记忆强行压下。
但他的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怪物，能直接读取他的记忆。
你……阳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到底是谁？
长袍上的眼睛同时眨动。
吾乃寂灭渊瞳。
声音从长袍最深处传出。
这一次，只有一道声线。
低沉如铁石摩擦。
带着疲惫与疯狂。
吾乃魔族十三支魔裔，寂灭氏族的末代族长。
阳辰瞳孔骤缩。
他曾经在神庭典籍中读到过魔族十三支魔裔。
十三支魔裔是魔族最古老、最强大的血脉。
每一支都掌握着一种本源魔道。
但典籍记载，十三支魔裔的主力在大战中尽数覆灭。
魔主正是整合了十三支的残余力量，才建立起如今的魔域。
寂灭氏族……阳辰的声音带着审视，不是三万年前就灭族了？
灭族？
渊瞳发出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从长袍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出。
蕴含着无尽怨毒。
当然是灭族，但是被魔主亲手灭的。
祂为了炼制千瞳魔躯，挖尽了寂灭氏全族的眼球。
婴儿的眼珠最纯净，老人的眼珠最浑浊，青年的眼珠……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让阳辰脊背发凉的怨毒，最有韧性，也最适合编织长袍。
阳辰的目光落在那件长袍上。
无数黑色眼睛，每一只都属于一个寂灭氏的族人。
都织进了这件长袍，与渊瞳融为一体。
所以，阳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来复仇的？
渊瞳没有立刻回答。
长袍上的眼睛缓缓闭合。
当最后一只眼睛闭合，虚空重归寂静。
阳辰陡然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注视消失了。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
“咚咚……”
“咚咚……”
渊瞳的真容，在眼睛闭合后缓缓显露。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但在额头正中，有一道细缝。
细缝缓缓睁开。
露出一只纯白色的眼球。
与黑色眼睛截然相反。
复仇？
纯白色的眼球转动，注视着阳辰。
声音从虚空中直接传入他的识海。
也许吧，吾存活三万年，只为一场交易。
阳辰一愣。
交易？
魔族找他做交易，岂不是与虎谋皮？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讥诮。
暗金色的瞳孔中，紫黑纹路微微流转。
阁下说笑了。”
“魔族与人族，何来交易？
魔族与人族？渊瞳发出诡秘的笑声。
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显然是在嘲讽。
阳辰，你以为魔族是什么？铁板一块？
魔族之中，亦有反叛者。
这些反叛者，曾经帮助过你吧？
阳辰心中一动。
月魔族族长月华的身影，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
以魔族之身对抗魔主的。
月华是月魔族，阳辰依旧不信，冷硬道，你是寂灭氏，她帮我，不代表你会帮我。
谁说吾要帮你？渊瞳的纯白眼珠微微眯起，仿佛在笑，吾只是来与你做一场交易。
阳辰沉默片刻，撇撇嘴道：
本使不想与你做交易。
跟魔族做交易，简直就是嫌弃自己命长。
渊瞳纯白的眼珠转动，注视着阳辰。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
充满着嘲讽之意。
但你没有选择。
要么做交易。
要么……纯白眼珠微微下移，注视着阳辰，成为下一个千瞳之种的宿主，与吾这件长袍上的眼睛作伴。
阳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只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睁开。
眼白的部分已经浮现。
瞳孔正在凝聚。
每一次眨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血肉中破壳而出。
该死……
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渊瞳静静地注视着他，纯白眼眸中满是疲惫。
吾等了三万年。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三万年里，吾见过无数宿主，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成了魔主的眼睛。
你是第一个，在种子孵化前，吾主动来找你的。
阳辰猛然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渊瞳的纯白眼珠微微收缩，仿佛在聚焦，不做交易，你最多再活三月。
做了交易……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威胁和蛊惑，或许能活。”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阳辰问道。
“杀魔主！”
阳辰闻言，瞳孔骤缩。
杀魔主？
这个活了三万年的魔族末代族长，竟然要杀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