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沈辉创办的长春藤双语高级中学,双语,当然是中文和英文。说穿了,选拔全台湾、香港、澳门、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最优秀的学生,学生一毕业,就会被美国、西欧名牌大学招走,是获取关国和西欧国家国籍的最快捷通道。所以,长春藤中学,理所当然是一所贵族中学。
学校的校址,就是刘登枝和siuy夫妻办过假期培训班的那个日本人留下来的老校园。
沈辉从台湾电力公司买下这个老校,又拆迁东西各八家高铺,后面老荣民住的五栋一层的小平房。
校史馆里,挂着渡海三家泼墨泼彩宗师张大千、山水精微大师溥心畲、云水瀑布绝唱黄君璧的作品。
刘博文、叶依奎、刘登枝、王尧政都是长春藤中学的名誉校董。
隆上士将殷宗文派人盯梢沈沉雷的事情,细细对沈辉说了。
六十多岁的沈辉,朝办公桌猛击一巴掌,吼道:“我沈辉的孙子,殷宗文也敢欺负?我倒要看看,殷宗文有几个胆子!”
沈辉的夫人徐露说:“老沈呀,别动不动就发脾气,气伤肝,怒伤肺。你先把沈沉雷叫回台北,问清楚情况再说。”
隆上士不忘补上一句:“老沈啊,你千万别冲殷宗文发脾气,你发脾气,正好给殷宗文送去一个口实,说你是双面间谍之王。”
沈辉肯定听得懂隆上士的话。一九五0年二月,大陆来的女谍六月雪,曾向香港报刋杂志,抛出沈辉在一九四三年签署的《退党声明》,害得沈辉坐了三年牢。
如今旧事重提,沈辉的脸上挂不住,说:“那是毛人凤和彭孟缉借六月雪之手,故意栽赃陷害我。”
沈辉这话说得通,六月雪仅仅是一个关在大狱里死囚,有什么能耐,一夜之间能翻云覆雨?
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找殷宗文问个明白,就得言行一致。
徐露晓得沈辉的性格,怕沈辉一时冲动,口无遮拦,便说:“老沈,我陪你去。”
车子开到军情局,门卫问:“你找谁?”
沈辉唬着脸说:“找殷宗文。”
“找殷局长,需要预约。你有预约吗?”
“没有,请你转告殷宗文,说是当年的蓝色00七沈辉来访。”
蓝色00七,又称第二代谍王,人魔,只要在军情局里干过的人,谁人不晓?
电话很快打通了,门卫说:“老沈,殷局长有请。”
走进小会客厅,徐露先笑吟吟地说:“殷局长,有点小事,不得不麻烦你。”
“请说,沈夫人。”
“老沈的孙子沈沉雷,在空中第七联队担任飞行考试官,不晓得什么原因,得罪了你们,你们派人监视他?”
“老沈,夫人,有这样的事吗?我不知道呢。”殷宗文那份涵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说:“这样好不好,你们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过问一下情况,明天答复你们。”
典型的推诿话术,自己经常用过,沈辉不是不知道,但拿殷宗文没办法,只好说:“殷局长,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二天沈辉和徐露,再次去找军情局的殷宗文,门卫说:“老沈,沈夫人,殷局长叫我传一句话给你们,案情正在调查之中,不方便透露,你们请回吧。。”
徐露说:“老沈,我们回去吧,这样耗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回学校问问儿媳妇,她有什么主见。”
“能有什么主见?她凡事都是找叶依奎先生,帮她定夺。”
回到长春藤中学办公室,徐露问儿媳妇:“陈冰洁,沈沉雷被军情局调查的事,你知道多少?你得拿个主意呀。”
陈冰洁的丈夫患肝癌死去已经五年,这个来自金门岛的女人,正全力以赴接任亡夫留下来的国民党金门县主委的位置,家中的事,过问不多。
“妈,沉雷的事,我只晓得他老婆黄美玲,流掉了腹中的孩子,与一个叫顾撷秀的男人,卷走了沉雷的财产,私奔去了香港。”陈冰洁说:“我已经委托王尧政大律师在台湾事务所的主任,起诉黄美玲。”
徐露说:“冰洁,沉雷与黄美玲的婚姻案子,为什么殷宗文的军情局会介入?”
“我没听说。不会是黄美玲与顾撷秀故意栽赃陷害吧?”
“冰洁,你打电话,问问叶依奎先生的主意。”
“这种小案子,叶先生怎么好介入?”
沈辉在一旁替老婆帮腔:“冰洁,最好是叶先生和金女士来吃晚饭。”
陈冰洁没办法,只好当着沈辉夫妻的面,打电话给叶依奎:“叶先生,您好,我是陈冰洁,今天晚上,您和夫人,能不能赏个脸,来我家吃晚饭?”
“吃晚饭就免了,冰洁,有什么事,电话里说,是一样的。”
“我儿子沈沉雷的事,您听说了吧?”
“沉雷是我的干儿子,他的事,我当然有所耳闻。你不是委派金牌律师,在跟进这个案子吗?”
“卷走沉雷财产的黄美玲和顾撷秀,私逃到了香港,找不到当事人,金牌律师也无可奈何。”
“冰洁,你忘记了一点,沉雷是职业军人,他的婚姻和财产,按道理应该得到军方保护呀。”
沈辉这十年,心中承认叶依奎有点本事,但不晓得什么原因,对叶依奎,并不待见。
叶依奎左一句叫冰洁,右一句冰洁,沈辉不由心里动了气,想夺过话筒,训斥叶依奎几句,反过来一想,儿子都已经死去了五个年头,冰洁喜欢谁,是冰洁自己的事,老骨头了,还干涉儿媳妇的自由干什么。
“叶先生,我沈辉轻易不求人,沉雷的事,您得多操心。”沈辉在旁边说:“叶依奎先生,给老夫一个面子,今天晚上来我家吃晚饭吧。”
电话那头,叶依奎正在犹豫。
徐露说:“叶先生,我们派车来接您。”
叶依奎说:“沈先生,沈夫人,冰洁,沉雷的事,还要找一些关系,我明天晚上过来吧。”
电话就此挂断。
俆露摸着胸口说:“谢天谢地,叶依奎先生总算答应了!”
沈辉似乎气犹未平,愤愤不平地说:“这个叶依奎,成了整个台湾岛风头无两的人物,哼,哼,哼,看他有多少通天彻地的本事!”
徐露本来就是京剧名伶,晓得沈辉的心情,随口哼了一声京剧:“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去且散愁情…”
陈冰洁第二天本来要回金门岛,既然叶依奎先生要来,只好放下手头的事,陪着婆婆徐露,去菜市场买菜。
徐露说:“冰洁,叶依奎先生老家在大陆吗?”
“叶先生是地地道道的台湾彰化人,他喜欢吃的是清蒸海鳗,配姜葱卤水。”
“冰洁,你喜欢叶先生吗?”
“妈,我喜欢他也是白忙活,他有夫人金无赤,台湾文坛的标杆人物。”
徐露又啍了一句京戏:“细思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终朝如醉还如病,苦依熏笼坐到明。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奴在深闺等,海棠开日到如今。啊啊啊…”
沈辉与徐露都是二婚,徐露这个京剧名伶,算是阅尽人间是非,又比儿媳妇陈冰洁大不了几岁,所以,做婆婆的倒像是一个做姐姐的。
陈冰洁晓得,叶依奎先生既然答应前来赴宴,绝不会食言。
果然,第二天下午五点,叶依奎带着金无赤、江忠信、隆上士、向初三、江回归,到了长春藤高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