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翻找着纳戒,神识在无数储物格间扫过,不过瞬息便停在了一只不起眼的粗布小袋上。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混沌青莲座隐去,只一瞬间,呼啸的风沙便凶猛地扑面而来。
柳清欢却神色不变,身形稳稳地浮于地面半尺之上,手指捏着粗布袋轻轻一解——
袋口敞开的刹那,无数细若盐粒的种子如流萤般飞涌而出,泛着极淡的青木荧光,被狂风卷着飘向四面八方。
借风之力,星星点点的绿意散入无边无际的昏黄沙海,刚一落地,种皮便应声而破,乳白色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入松散的沙层,嫩绿色的芽苗顶着沙砾破土而出。
不过短短几息光景,地面上便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绿意,并以极快的速度朝四周蔓延,柔嫩细小的苔丝在狂风里舒展开来,为死寂的沙漠添上了第一抹生机。
飓风迅猛卷过,刮起厚厚一层沙层,也把刚刚生根的苔藓掀起,那抹绿意转眼就被撕碎在风里。
柳清欢毫不在意,他的种子多的是,在他的法力催动下落地既生发,毁去七、八,有一、二存活就算成功。
略一思忖,他决定换一样灵种,又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
解开袋口,这次倒出的是满满一把红褐色的铁柽柳种子,每一粒都大如黄豆,表皮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分量比先前的青木灵种沉了数倍。
柳清欢扬手一撒,种子便如一颗颗铁弹般直直砸入流沙之中,转眼便被奔涌的沙层吞没,没了踪迹。
风沙依旧呼啸,表面看去毫无变化,可地下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被卷入沙层深处的铁柽柳种子已悄然萌发,比寻常灵种粗壮数倍的根须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深深扎入数十丈之下的岩层中,纵横交错的根须将松散的流沙牢牢锁死。
待根须彻底扎稳,红褐色的嫩芽才顶着厚重的沙层破土而出,粗粝的枝干带着金铁的质感,远比一般的灵种坚韧百倍。
流沙被盘根错节的根须牢牢抓住,狂风再难像先前那般轻易将树苗连根拔起一棵棵铁柽柳以堪称恐怖的速度疯长,枝干愈发粗壮,柔韧的枝条向四周舒展,在风中狂舞。
随后,磅礴的青木之气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场甘霖大雨,哗啦啦地洒落而下。
就见那些铁柽柳跟疯了一般,拼命汲取着雨水,生长之势猛增一大截。
树干拔节的咔咔声细密又响亮,竟是压过了外围的风声,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只有手腕粗细的树苗便长到了一人合抱粗细,株株高达数丈,铁红色的树冠彼此交叠,连成了一片厚重的林墙。
天空中隐有雷光浮动,可犹豫了半天,终是没有劈下来。
不过小半个时辰,茫茫沙漠之中便硬生生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林,一棵挨着一棵,枝桠交缠,根系相连,密不透风。
外头的飓风卷着滔天沙浪狠狠撞来,也不过是摧倒外层数棵大树,想到达林子深处,层层叠叠的枝干能将其力量卸得七七八八,再难掀起风浪。
一道道沙刃呼啸而来,斩在铁红色的树干上,发出“当当当”的锐响,犹如斩在铁墙上。
即使是被拦腰斩断,这些铁柽柳粗壮的树干歪斜着却并未倒下,只因它们的枝叶与相邻的树木紧紧勾连,互为依仗,连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
而被斩断的树干断口处,不过眨眼功夫便又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枝桠,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壮大。
如此,林子就此在这片沙漠中站稳脚跟,后续的扩张便成了水到渠成之事,密林开始飞快扩大范围,从一里到十里、百里,只是时间问题。
飓风依然在外面呼嚎肆虐,却已无法撼动这片生机盎然的奇迹。
柳清欢穿行于林间,所过之处枝叶自动分开,如入无人之境。
他在林间一处站定,神识顺着遍布地下的根须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搜寻着先前那灰发人丢下东西的大概区域。
只是,从地表到地下百丈,都被根须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始终没有半分踪迹。
想来,那东西已被流沙卷去了别处,只得再找。
而随着林海不断扩张,一点一点蚕食掉流沙,原本四散肆虐的飓风渐渐无处可去,最终在林海东侧汇聚成了一道粗壮无比的通天风柱。
黑黄色的风卷裹挟着无数沙砾,直插云霄,威势骇人到了极点。
风柱疯狂地撕扯着密林的外围,所过之处,外层的树木成片成片地被绞碎,木屑混着沙砾漫天飞舞。
柳清欢纵身跃到林子边缘,狂风吹得他墨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
手腕一翻,一只墨绿仙葫芦出现在他手中。
葫口对准飓风,指尖轻轻一弹——
下一瞬,狂暴的雷霆之力从葫口中隐隐传来,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细的雷霆奔腾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轰向那道巨大风柱。
“咔嚓!”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云霄,无数电光在风柱之中蜿蜒炸开,震得整片沙漠都剧烈颤动起来。
那道凝聚了所有飓风之力的风柱,被生生劈得溃散开去,化作无数道零散的小风卷,在半空中四处乱窜。
残存的风力犹不甘就此消散,隐隐有再次聚拢之势,可还没等它们重新汇聚,新的林子已经漫延过来,并迅速成长。
铁柽柳坚韧的枝条如同长鞭一般,在空中挥舞抽击,将那些小风卷逐一抽散。
而柳清欢也终于寻找到风力的来源方向,在无数乱流之中,支撑飓风肆虐的真正的力量源泉。
他闭上双目,神识与整片林海的万千根须融为一体,向着沙层深处探去。
不久后,他站在一个沙坑边缘,望向坑底。
只见一条条根须涌动,将一块半人多高的晶石从地底推出来。
那晶石半埋在沙里,通体呈微微透明的青灰色,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着精纯的风力。
“风源晶?!”柳清欢惊讶。
五行之源晶本就是天地间极其稀少的珍宝,每一块都蕴含着对应五行的本源之力。
那灰衣人哪怕是财大气粗的散仙,应该也不会舍得丢下这么大一块风源晶,多半还是防止有人在他身后尾随,等出遗迹时再来取回?
只是,他恐怕已然陨落于遗迹之中,已没有将之拿走的机会,却着实坑害到了他们这些后来人。
柳清欢向前一步,五指张开,磅礴的法力化作一只青色大手,牢牢抓住了那块风源晶。
晶石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一道近乎实质的青色风刃猛地飞旋而出,直扑柳清欢面门——
“砰!”柳清欢一拳挥出,骤然变得如金水浇铸的拳头与风刃在空中相撞,前者毫发无损,后者却寸寸碎裂开来。
穿过如星耀般闪烁的青光,他将手掌按在风源晶上,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将那暴动的风力尽数压制回晶石之内,又一用力,便将之从沙层之中连根拔起。
数道禁制在下一刻接连落下,将风源晶封印,柳清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一番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纳戒。
而随着风源晶被收走,呼啸的风声终于彻底停歇,漫天悬浮的沙粒失去了风力依托,簌簌落回地面。
原本昏黄浑浊的天空渐渐变得清明起来,只剩下整片铁柽柳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枝叶摩挲间发出沙沙轻响。
半日之后,柳清欢走出沙漠,没再遇到什么危险。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转了几个弯,终于看到破败的墙体间,一座高大的门庭。
斑驳的门框已然歪斜,只剩下半块门板挂在上面,而在另一边的门柱,一道陈旧却极深的刀痕依然清晰可见。
门前的石阶上,一道银白身影正负手而立,正是早一步抵达的白崚。
见到柳清欢缓步走来,白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朗声笑道:
“太微道友,你来得挺快啊!怎么样,这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柳清欢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庭四周,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其他人都还没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