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两夜,探事司的司卒都没有真正的休息过半个时辰,终于将汴梁城中的辽国暗兵处尽数拔除,辽国细作也捉拿了十之八九,逃脱之人寥寥无几,如同丧家之犬,已经无法在汴梁城中兴风作浪了。
此时的探事司中,并没有太多的司卒,大多数人都在后罩房里养精蓄锐。
只有季青临守在探事司中,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
看到李叙白神情慌乱的闯进来,季青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诧道:“李大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又查到辽国暗兵处了?”
李叙白急匆匆的说道:“不是,季大人,是我妹妹丢了。”
这才是一语惊人,季青临变了脸色:“不是,李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叙白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说了,又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和盘托出,继续道:“季大人,你对探事司的司卒情况了如指掌,能否帮我挑些人手,要熟知汴梁城里所有的暗门子,见不得人的营生。”
季青临思忖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点头说道:“李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调集人手,一刻后,即刻出发。”
大虞立国数百年,汴梁城作为都城也同样是数百年。
汴河水汤汤流淌,奔腾不息。
汴梁城里各种营生皆做的热闹繁华,而暗处见不得人的买卖也是风生水起。
各种官府明令禁止的营生,总是难以真正杜绝。
比如说,大虞朝是严禁买卖良民的,所有良民做工,都签的是契约,而非卖身契。
能够买卖的,都是因获罪而沦为贱籍之人。
买卖良民,不管是自愿,还是强迫,一旦事发,买方是重罪。
但即便是如此,也有暗门子四处强买或是拐卖良民。
再比如说,大虞朝的官员是不许狎妓、赌博的。
可是各种只对官员开放的风月场所和赌场却屡禁不止,各种披着羊皮卖狗肉的地方也是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李叙白要查的,便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和营生。
他有一种感觉,李云暖和李安然的失踪,或许与汴河的沉尸,王家棺材里的邪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九里巷的最深处,常阿婆所住的院子早就被汴梁府封了。
因着常阿婆往日做的营生有损阴德,而那院子又刚刚出了人命案子,九里巷的人家都嫌晦气,这几日都没人敢靠近,能绕多远便绕多远。
自然对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本空荡荡的三间屋子里,突然多了些人。
其中正房里关着十几个孩子,都是女孩,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也才有五六岁。
她们的手脚都被牢牢的捆着,眼睛上蒙着黑布,嘴里堵着一团破布。
个个神情惊恐,有些吓得落泪,泪水淋湿了蒙在眼睛上的布。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身形健硕,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一个大桶走进屋里。
“该吃饭了,把蒙眼的和堵嘴的布都给你们扯了,别乱瞟乱看,否则挖了你们的眼睛,把你们丢进汴河里喂鱼,也别想着喊人来就你们,这个地方,鬼都不敢来,更别说人了。”一个壮汉一边威胁她们,一边给她们解开了蒙眼和堵嘴的布。
突然从黑暗中闯进明亮中,双眼隐隐有几分刺痛,李云暖颇为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楚身边的人。
另一个壮汉给她们每一个人发了个白面馒头,厉声喝道。“赶紧吃,今天就这一顿饭,不吃就饿着。”
有个十一二岁的姑娘惊恐的低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怎可,怎可拐卖良民,这是犯律法的。”
话音尚在,壮汉一把将手里的黑布扔到了地上,一脚踹了过去,暴怒道:“律法,老子就是律法!再嗷嗷叫,老子剁碎了你!扔到汴河里喂鱼!”
那姑娘畏缩了一下,泪水倏然落下,惊恐的咬了一口馒头,和着又咸又涩的眼泪,咽了下去。
李安然缩在窗户下面,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直到手里被塞了个喧软的馒头,她才神魂归位。
她泫然欲泣,声如蚊讷:“姑娘,咱们,咱们怎么办?他们是,是什么人啊?”
李云暖也吓得够呛,但还稳得住,一口一口的啃着馒头,填饱了肚子,心也就没那么慌了,小小声的说道:“别怕,这些人应该是人贩子,他们绑了咱们,是图财,不会害命的,别害怕,二哥一定会找到咱们的。”
李安然想到李叙白的来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缓慢而迟疑的微微点头。
她到底年幼,虽然不明白李叙白的官到底有多大,也不明白武德司是干什么的,但她知道李叙白的官一定很大,一定会尽全力寻找她们的。
可是,万一李叙白还没找到她们,这些人贩子就把她们送出京城了,那可就没处找她们了。
李云暖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继续小声说道:“安然别怕,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李安然点点头,也大口大口的啃着馒头。
这屋子里关着的十几个姑娘,显然也都是这个想法,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大口吃饭。
两个彪形壮汉全然没把这些娇弱年幼的姑娘放在眼中,眼看她们都老老实实的,也就不再蒙眼堵嘴,只是将房门紧锁着,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把守。
而把守的两个人也是心不在焉的。
房门紧锁,后窗也钉死了,这些姑娘年幼软弱,就算是插上翅膀,也跑不了。
根本用不着他们费尽心力的盯着守着。
“这回的货看起来不错,运到江南去好好调教调教,定能卖个好价钱的,咱们兄弟也能多几天宽裕日子。”
“可不是,不过这么些人,出城的时候可得小心着点,被人察觉了可不妙。”
“这有什么的,咱们兄弟又不是头一回办这种事了,再说了,这些货都出身下贱,家里儿女成群的,丢个几日,找不到也就没人找了。”